四年的時光里,有兩年都是與她相關的。
她曾經站在光禿禿的銀杏樹下,手裡拎著外賣盒,見他下樓,她噠噠噠地小跑過來,將一碗還溫熱的炸醬麵塞給他。
天空陰沉沉地飄著雪,鵝毛般的雪片打著旋兒紛紛揚揚地徐徐而落。有一片調皮地落到她長翹的睫毛上,幾乎是本能的,他俯身吻上了那片雪花。
微涼的觸感很快消失在他溫熱的唇上。
燕淮回過神來,目光掠過路邊一對正緊緊擁吻的小情侶時,像是被什麼咬了一下,將油門踩了下去。
帕加尼最終停在教職工家屬區的一棟樓前。
吳教授是A大經濟專業的泰斗,去年已經退休了,被學校返聘回去親自帶研究所里的博士生。
燕淮本來大三已經保研,但因為燕松南突然病倒,不得不放棄,轉而繼承家業。
吳教授為此頗為遺憾。
燕淮十分敬重吳教授,畢業後一直保持聯繫。
今天,是吳教授的生日。
燕淮知道吳教授的兩個子女都不在帝都,吳教授一向是不愛熱鬧的,所以今天必定會在家。
見到他,吳教授和師母果然十分高興,忙迎他進來。
燕淮將手裡的禮品遞過去。吳教授除了鑽研學術外,最好吃。所以他帶來的都是些少見的上好食材。
師母接過來,念叨著:「又讓你破費了,快坐,中午就留家吃飯。知道你平時不缺山珍海味,今天嘗嘗我做的家鄉菜。」
燕淮應了聲好。
吳教授拉著燕淮進了書房,直到師母叫吃飯了才出來。
師母和燕淮一樣都是星城人,做了很多地道的家鄉菜。師母熱情地給他夾菜,關心地問道:「去年和你一起來的那個小姑娘,今天怎麼沒來?」
燕淮筷子一頓,含糊道:「她今天有工作。」
聲音四平八穩,沒有破綻。
師母並未懷疑他的話,「演員的確工作忙,不像我們平時有周末,學期結束還有寒暑假。那孩子演技挺好,人也漂亮。春天播《大柵欄》的時候,老吳也跟著我一塊看呢。是不是啊,老吳?」
吳教授點頭,招呼燕淮吃菜,「對,我記得小姑娘父母去世得早,等她休息了,你帶她來家,讓你師母做點好吃的補補。年輕人,工作掙錢要緊,身體健康也要緊。」
一個謊言之後需要更多的謊言來掩飾,燕淮也不知道自己剛才為什麼不明說,只得答應下來。
師母:「我記得去年她來,我做了道辣子雞丁,她特別愛吃。下次來我多做幾個辣菜,隔壁成教授家兒媳婦是川渝人,回頭我和她學學。」
燕淮一怔,商濛濛喜歡食辣?他怎麼不知道。
吳教授家裡就老兩口,難得有個人來,師母就拉著燕淮抱怨起老頭子來,「你呀,還說年輕人呢,每天熬到兩三點才睡覺的人是誰?小淮,你幫我勸勸他,都六十多的人了,還這麼拼命圖啥?」
吳教授哈哈一笑,「人生在世不過百年,我不愛名不圖利,就愛兩樣,一是專業,二是吃。這麼些年了,你還不明白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