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本想让高璟奚多睡一会,还特地让车夫走慢点。谁成想刚过了小半个时辰,马车外便有人朗声喊道:礼部侍郎之子冯志、丞相之女陈羽参见公主殿下。
听见两人中气十足的声音,连烈锦不由得有些不爽,都不让人好好地赶个路了。明明到了地方自会相见,还非得搞点礼数、刷波存在感、混个脸熟。
早知道,就应该让高璟奚换辆破烂点的马车,不要像这样招摇过市,招来一堆苍蝇。
尤其是那个叫陈羽的,上次就来公主府送礼物。在天元居的时候,也一脸殷勤地跟着高璟奚。
这次又遇上了,当真是阴魂不散。
阿呦姐姐,让殿下多睡一会。连烈锦语气有些冰冷,正准备叫阿呦去打发这二人离开。
没想到,刚才还闭目沉睡的高璟奚,悠悠转醒,轻轻扯住连烈锦的衣摆,娇着声音道:驸马,本宫没事。
连烈锦低头看着怀里的人,高璟奚两颊微红,额上沁着冷汗,红唇间隐隐瞥见贝齿紧咬。
之前高璟奚的伤,她细细研究过了。御医用药不求有功,但求无过,药材全是温补的东西,受了伤的公主身体虚不受补,越补越虚。身体里的暗伤,却一直好不了。
即便,经过自己的治疗后好了许多,但总归病去如抽丝。
端看高璟奚现在又隐隐作痛的样子便知道了。
阿呦,扶本宫出去。高璟奚镇定地从连烈锦怀里出来,驸马稍安。
阿呦手扶着高璟奚,感受到自家公主身体的颤抖,也是心疼不已。
马车的帘子掀开了,高璟奚慢慢地下车,凤眼微挑,笑得高贵典雅,二位学子有礼了。
马车里吹进来一股冷风,饶是连烈锦也打了个寒颤。
陈羽在看见高璟奚的脸后,越发激动得语无伦次,好一会才接话道:殿下,不远处的观月楼新到了几幅名家字画,今天早晨才送来。我与冯兄正想趁诗文大会还未开始,先去赏玩一番。不料半途遇上殿下您,便斗胆邀您同去。
是啊,殿下,这冯志就是当时在宴席上,抢答大皇子所出题目,结果丢了个大人的礼部侍郎之子。他本人长得憨厚,裹在衣服里活像一个汤圆团子,听说还有名家吴作子的新画。连大小姐、陈公子都已经去了。
如此,本宫更该前去一饱眼福了,高璟奚朝二人露出赞赏的微笑,回头看向阿呦,阿呦,时辰还早,咱们便去观月楼赏玩一番。至于,驸马...
殿下,微臣自然是要与你同去的。
陈羽听见连烈锦的声音,面上立马带出一抹不悦,忙低头掩饰过去。见高璟奚回身进了马车,只好与冯志一路跟在车驾后,走到观月楼。
转过几个街角,几人便下了马车。
观月楼前,高璟奚被连烈锦叫住。她脱下身上的无帽披风,要给高璟奚披上。
驸马倒也不必如此宝贝公主殿下吧,我与冯志又不会慢待了公主。陈羽看见连烈锦这个小白脸,就浑身不舒坦。占了个出身尊贵,就把整个长雍城的女神给娶走了,现在还跳出来碍眼!
冯志完全看不惯这个半路归来的国公府嫡女,更因为上次宴会上自己丢了个大脸。结果,还让这个驸马大出风头。
是以,他接口嘲讽道:驸马心细如发,风雪天路滑,合该让公主上马,驸马牵马方是最合时宜的。
牵马本是下人的活计,冯志此语端得上是无礼至极。
连烈锦连头也未回,只一心给高璟奚系牢扣子,若是殿下愿意,微臣自当为公主牵马。只是天气寒冷,公主千金贵体怎可有损?冯公子还是要慎言慎行啊。
呵呵,驸马好口才!
带着连烈锦体温的披风果然很暖,高璟奚觉得身体里的寒意少了许多,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连烈锦。
细雪中,这人原本清冷疏离的眉眼,彷佛蕴藏着点点情意。一时之间,高璟奚神色怔怔地与连烈锦对视,无人再理会冯志和陈羽。
刚才还只是微雪,瞬间便下得大了许多。
漫天飞雪里,二人四目相对。过路的百姓孩童,瞥见了这一幕,虽不知晓她们的身份。却都衷心叹一句:无双璧人,天作之合。
她们两人街头旁若无人地对望,竟然还传为一桩美谈。还有民间小调为证:寒露为霜织女星,笑为伊人牵牛郎。当然,这也是为后话了。
阿呦从马车上找来竹骨伞给二人遮上,这才惊醒了她们。高璟奚微微抿嘴,握住连烈锦的手,走吧,午膳前还要赶到幽兰水汀。
经过长长的走廊,几人终于走进了观月楼的正厅里。连烈锦只感觉高璟奚的手指冷得跟冰块一样,殿下,有按时服药吗?
由于高璟奚的脸不自然地撇开,还假装没听见。连烈锦只好试探性地问道:殿下,莫不是怕药苦?
还是没有回应。
殿下,不必害臊。微臣治疗过的很多小孩子,都怕苦。所以特制了糖衣药丸,殿下的那份也已经做好了,今天就会有人送去公主府。
本宫不是小孩子。
啊?连烈锦被高璟奚咬牙切齿的语气,吓了一跳,疑惑地说:微臣知道啊,您和微臣合过八字。但您怕苦,一起吃糖衣药丸不好吗?
殿下,您和驸马怎么落到最后了?吴作子的画在三楼展出。
不知这个陈羽,何时走到了两人身边,笑意盈盈地看着高璟奚。
阿呦恰时地走上前来,扶住高璟奚,陈家小姐不必担心,公主殿下可是与驸马在一处呢。她在驸马二字上加重了语气,希望陈羽能识相些。
偏偏这个陈羽完全不在意阿呦的话,但她也不想想,如果不是高璟奚的意思,阿呦敢这么说话吗?
此言差矣,连三小姐常年身处大山荒野中,未必对作画这样的高雅艺术有什么了解,怎么能与殿下琴瑟和鸣、心意相通呢?
第12章 无形装叉,最为致命
阿呦眼里划过一丝错愕,陈羽这个丞相之女未免太过嚣张了。
虽然驸马和公主的确只是有名无实的夫妻,你平常背着说说就算了,非要当着面说。
陈羽在心里暗暗冷笑,她就是想看连烈锦被气得跳脚的样子,最好再一时冲动,出丑才好。
陈羽,本宫的事情不容得他人置喙,高璟奚凤眼半弯,嘴角的笑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身为上位者的威严气质,莫要搅了本宫赏画的兴致。
殿下,是羽儿错了,陈羽从善如流地垂下头,流露出楚楚可怜的味道来。驸马一向大度宽容,希望驸马不要因此和我生了嫌隙。
高璟奚恢复了平日里高贵典雅且温和的笑容。她倒是没想到陈羽,还是这么个牙尖嘴利的人。搞得连烈锦要是跟陈羽计较,就是小气狭隘了。
但是,她真的很想看看连烈锦会是什么反应。
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期待着连烈锦的反应。
然而,他们找了半天,却没看见连烈锦的人影。
殿下,驸马,她,她刚才明明还在这啊。
慌什么,高璟奚一拂袖,淡淡地说,驸马许是跟我们走岔了路。
阿呦点点头,让几个下人赶快去寻找连烈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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