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倦微訝,唇角揚了起來。每次他不派人去請,怯玉伮絕不肯過來的。怎麼這會兒主動來了。
林笑卻走進殿中,手中拿著還沾著雪的梅枝。
農猗連忙上前解下林笑卻的大氅,換了一件乾淨沒被雪潤濕的披上。
林笑卻拿著梅枝在蕭倦榻前站定,他緩緩一笑,將梅枝遞過去:「陛下,臣今天路過梅林,看到梅花開得這般好,忍不住就想叫陛下也瞧瞧。」
「您看,我摘的梅枝是不是枝頭開得最盛的。」
梅花上沾著霜雪,撫上去指尖寒涼,蕭倦心中卻火爐子似的溫暖。他道:「沒有比這開得更好的梅了。」
「就算是朕去,想尋到一枝更好的,也只會無功而返。」
林笑卻聽了,在榻旁坐下,慢慢側躺了下來。
他躺在蕭倦的腿上,張束捧來花瓶,蕭倦親自將梅枝插了進去,才緩緩撫起林笑卻的頭髮。
「這般懨懨的,又是哪裡不舒服了?」
林笑卻默了半晌,道:「冬天太素了,我想為陛下做一件事。」
蕭倦不知怯玉伮為何突然轉了性,竟對他這般好,感覺不可思議的同時,又忍不住期待起來。
「朕沒有什麼缺乏的,怯玉伮想為朕做何事。」
林笑卻道:「殺了謝知池。」
蕭倦聞言,並未感動。反倒先前的柔情如被潑了冰水似的。
他不顧傷勢未愈,強行將林笑卻抱入懷中。
傷口的疼撕扯著,蕭倦撫上林笑卻臉龐,讓他再說一次。
林笑卻望著蕭倦:「陛下,您沒聽錯。臣要為您殺了謝知池。」
「雪素梅香,但梅冰冷,哪有鮮血滾燙。」林笑卻微笑道,「臣想通了,謝知池只要活著,臣就日日夜夜受折磨。殺了他,在這世上,臣的眼裡心裡便不會有旁人。」
「蕭倦,我想站在你身邊,只有我站在你身邊。」
蕭倦撫著林笑卻眉眼,力度輕柔。怯玉伮說得如此真,為何他卻品出了假。
蕭倦捂住林笑卻雙眸,讓他重新說一次,到底要做什麼。
林笑卻並未閉上眼眸,即使蕭倦捂住了他的眼,他眼前也不是黑暗一片,而是深紅,紅得近似乾涸的血污。
「我要殺了他,葬了他,徹底叫他消失在臣的世界。」林笑卻唇色寡淡,並不像梅花那樣紅潤,纏綿病榻多年,這是第一次,從他口中說出浸潤了殺氣的言語。
蕭倦看不見他的眼神,便能自欺欺人怯玉伮是真的想通了。
「好,」蕭倦道,「殺了他,朕與你共度餘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