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彌未答,仍是沉浸在彈琴之中。聲快聲慢聲聲意。
一旁的郡王趙璃道:「晏哥會沒事的。」
晏余瞪了他一眼:「怯玉伮也會沒事。」
趙璃被瞪並未惱,反而溫和地笑了笑,愛屋及烏,晏哥的弟弟他也會關照的。
晏余嘆了口氣:「心裡實在悶得慌。」
趙璃道:「晏哥很厲害,他想做的事便沒有做不成的。晏余,你相信你大哥。」
晏余嘆:「我相信大哥,可我擔心……」
一語未完,晏余失了說下去的心力。二哥總是吃五石散,他也去拿,晏彌倏地停了彈琴,按住了晏余的手。
晏余道:「怎麼,你吃得,我吃不得?」
晏彌道:「喝你的酒去。」
晏余道:「酒已經膩了,喝再多也解不了愁。我來試試你醉生夢死的玩意,是不是真的能解憂。」
晏彌聞言,驀然將五石散投入了火爐之中。
「二哥?」
晏彌道:「你要是碰這個,就別叫我二哥。」
晏余惱道:「仙丹還是毒藥,你這麼護食。」
晏彌道:「有時間整日唉聲嘆氣,多練練劍去。強身健體。好過在我跟前愁來怨去。」
晏余被氣走了,真練劍去了。
晏彌微微笑了下,繼續彈琴。
趙璃倏地道:「北地有人食用五石散過多,病死了。」
晏彌彈完一曲,靜了良久,驀然道:「郡王殿下,你擔心你的性命嗎。」
趙璃思索了一會兒,道:「我早就該是個死人。」
「如今活下來,只因我有用。沒用了,死了也不值得可惜。我不像你,」趙璃笑,「你有親人有牽掛,我孑然一身,生死沒什麼可怕的。」
晏彌問:「不會不甘?」
趙璃怔了片刻,緩緩道:「偶爾,只是偶爾,也想試試有人牽掛的滋味。」
自母親離世後,再沒有人牽掛他了。
至於親手殺掉的父親,或許午夜夢回之時,會對他牽掛不已。迫不及待想要吞吃他的亡魂。
趙璃希望父親真的成了鬼。這樣死後,還能跟父親繼續殘殺,也算是一種斬不斷的牽扯。
而母親……母親不要留在這世間,早日投胎,投胎到太平年間,不受亂世的苦。
趙璃恨這世道,也恨自己幼時無能,沒能保護好阿娘。
他這樣的罪人,必須贖罪。阿娘說了,要報恩。他便報恩。
把這一條性命,把所有的用處都捧上去,晏哥挑挑揀揀,全部拿去也好,丟掉一些也罷。這一次,他不要做一個無能為力的廢物。
晏彌道:「郡王,不管我們來時的路如何,或許到最後,你我殊途同歸。」
趙璃捧著一杯熱茶慢慢啜飲:「晏哥會難過的。」
晏彌提起酒壺,為自己倒一盞熱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