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笑卻靜靜回望,他看見的不是舒廂,而是一個腐爛的人,皮囊好好的,內里已經崩潰。
自卑自殘自負,傷人傷己傷心。
林笑卻道:「書香,你可以試著不做一個奴才。離開你厭惡的一切,去到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始。」
舒廂笑:「說得倒輕巧。你一個人能活下去嗎?你活不下去,卻要求我獨自活。你可以攀附那麼多人,為何我不能。你也不過寄生蟲罷了,卻嫌棄我是蒼蠅。」
林笑卻道:「人活在這世上不是孤島,互相有需求,無論情感還是利益,關係便得以建立。」
名利權勢之外,人畢竟是人,血肉之軀,喜怒哀樂,會有情感上的需求。強勢如濮陽邵,也希望有一個家。他恰好符合了濮陽邵對於妻子的想像,他呆在濮陽邵懷中,願也好不願也罷,終歸是順從地提供了一種想像,滿足了濮陽邵情感上的需要。
舒廂看到的只有濮陽邵給出的利益:後位、珠寶、寵愛……所以覺得林笑卻只是個寄生蟲,竟敢獲得那麼多那麼多,而他卻一無所獲。
舒廂既想成為林笑卻,又怨恨林笑卻,忍不住痴迷占有,暴虐破壞。到最後,仿佛只要林笑卻從此消失,他的生活便可以好轉了。
林笑卻道:「書香,怨恨會毀了你。惡意是一把刀,殺害他人之前,自己先被撕裂。」
舒廂落淚道:「你討厭我?」
林笑卻搖頭:「我不在意你。」
或許曾經有那麼一點在意,城破那天,他聽著書香在濮陽邵身下的動靜,內疚有之不忍有之。
他曾經想過走近書香,他欽佩他旺盛的求生欲,也憐憫他的自輕自賤。
可最後,得到的是書香那一句「陛下下不了手,奴才來吧。奴才手輕,很快就能結束。」
那一刻,結束的不是林笑卻的命根子,是那份曾經給出的善意。
人生這條河,只能自渡。他人愛莫能助。*
舒廂怒道:「你為什麼不恨我!難道我卑賤得連恨都不配!」
林笑卻垂下了眸,不再多言。
趙岑知他心裡難過,撿起一顆珠子塞到了他手中。
林笑卻攥著珠子,抬眸望,趙岑傻笑著:「這個漂亮。」
林笑卻怔了片刻,緩緩點了點頭,含笑道:「嗯。」
舒廂仍在質問。
趙異道:「嚷嚷什麼,你看看你成了什麼樣子,照照鏡子。什麼活不下去,你那麼愛爬床,找個喜歡你的好好過日子不成?」
「喜歡我的?」舒廂笑,「人人都厭我,棄我如敝履。」
馬車內的爭吵傳到了馬車外。一個小將突然敲響了車窗,他是見著舒廂爬到車裡的人,他也見過舒廂的過去。
他鼓起勇氣道:「是舒廂公公嗎,您若不嫌棄,跟卑職湊活過日子,卑職會待您好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