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肩膀明明那樣細窄,但是卻又好像是總有著使不完的勁兒,能背著他們到處折騰。
是什麼時候呢?
楊秀娟看著床上面容蒼老,手臂細瘦得仿佛輕易就能折斷的張老太太,忍不住就在想:究竟什麼時候開始,那個曾讓她覺得無比高大的人,現在已經如此的疲憊和虛弱了呢?
「別胡說。」楊秀娟輕輕地打斷了張老太太的話,伸手給她掖了掖被子,「醫生不是說媽你的身體已經度過危險期了嗎,放心吧,沒事的。一切都會好的。」
楊慶豪也嘆一口氣,走到張老太太另一頭。繞過吊著點滴的地方,將她枯瘦的手指合在手心裡:「是啊,媽,別胡說。一切都會好的,你就在這裡安心養病……這兩天我去跟公司請個假就過來陪著你,你就別胡思亂想了。」
張老太太笑了一下,沒作聲,只是靜靜地享受著這麼多年難得的兒女都在身邊的時刻。
兩個人又陪著張老太太坐了一會兒,隨後才又各自離開了。
在那兩人離開之後,葉長生和賀九重才又回到了病房,他看著靠在病床上的張老太太,微微笑了一下問道:「你一直希望你的兒女能抽出時間來陪你,現在他們做到了,你感覺如何?」
張老太太沉默了很久,她半垂著眼,看上去像是虛弱得快要昏睡過去一般。好一會兒,她再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點淡淡的茫然。
「我覺得,如果當初我什麼不知道,一直裝糊塗的話,會不會有很多事情就不會這麼讓人難以接受。」
老太太望著葉長生道:「他們想要陪著我,是真的覺得對不起我嗎?還是只是害怕我立遺囑,將房子捐出去呢?」
她用細瘦的雙手深深地將臉捂住,聲音裡帶著點顫抖:「最可怕的事是,就算他們現在是真心地想要在我身邊陪著我,但是我卻也沒有辦法脫離房子問題來相信他們了。」
葉長生看著這樣的老太太也就並不作聲,只讓那頭自己靜靜地消化她現在所面臨的一切。
雖然說做人是難得糊塗,但是要是真的因為糊塗而將自己這輩子就這麼窩囊死了,那也未免太過於悲哀了一點。
大約又過了十分鐘,那頭的情緒感覺平和了一些,這才又將手放了下來,看著葉長生道:「剛才的話我的兒子和女兒都沒有聽進去,趁著我現在還能說話還能喘氣,葉天師你不如就幫我去立一分遺囑吧?」
張老太太聲音有些發緊:「有些事情,總該要去解決的。」
楊秀娟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,她老公見著她沒魂似的飄進屋子裡,喊了幾聲也沒見到反應,忍不住就湊過去問道:「你怎麼了?」
楊秀娟看著那邊人都晃到了面前,這才猛地回過神。將包隨手扔在了茶几上,自己則半躺進了沙發。
「沒什麼。」
楊秀娟的老公洪剛見著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,心裡知道她這是遇到了什麼事,給那頭剝了個橘子遞過去問道:「你昨天大半夜的就說要看老太太,這一去也就沒個消息……怎麼弄到現在才回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