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,顧螭藉口祭祀不周,一舉奪了蕭督公的權,交給曹虞,將她打入禁苑伺候那些個瘋子,大家都以為蕭匪石再難起身,紛紛落井下石。她卻淡然處之,如如不動:
「休息一陣子,倒也好。」
果如她所言,正月二十,她便官復原職,再返中宮禁掖。
燕洄心情頗好,看著那些個對蕭匪石落井下石的宮女們,如今瑟瑟發抖跪在地上,他又抬頭看了眼天,嘖了一聲:
「這宮裡天啊不如外頭,陰的日頭到底是多些,可別可著自個曬了兩天太陽,就忘了日頭什麼樣了。」
他拐個彎,屏退隨從,徑直向禁苑去了。
*
禁苑內一處偏僻院落里,房門緊閉,積雪未融,室內卻是春意融融。
「死了,死了好啊哈哈哈哈!秦虹!林景明!我有生之年也能看見你們死!我好痛快啊!」
皇后霍媚娘眼中滿是興奮,口裡只顛來倒去這一句話,忽然身子一抽搐,她嬌吟一聲,滿面潮紅的捂住嘴,腰肢一軟倒在床上,她染的鮮紅的指甲緊緊掐著錦被上的戲水鴛鴦,嬌艷的臉上一陣失神,臉蛋輕輕靠在身邊人的腿上,輕輕磨挲著。
是的,床上還有另一個人。
一個女子打扮的人。
她的存在感很低,和扭著腰肢喘息,紅著臉兒扭動的皇后相比。她近乎是個死人,一動不動,連呼吸都微弱不可聞,一絲一毫不被室內春意所染,如如不動,好似老僧入定。
她穿著圓立領的淡色袍,領很高,盤著邊兒鑲著細細的掐金絲,幾乎見不著她細弱的脖頸,她衣裳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花紋,外層罩著層輕紗,有如月披雲霧,更起朦朧。
霍媚娘笑的曖昧,喘著氣,眼神恨不得拉絲:
「督公果然,又秒又知趣,怪不得那麼多姐妹們,爭先恐後的爬督公的床呢。」
蕭匪石轉過臉來。
她的臉清瘦雋麗,明明是很美的相貌,卻是偏偏讓人看見不寒而慄,大概是因為那雙眼吧——漆黑的眼微凹下去,眼周有些青黑,憔悴又冷苛。她的瞳仁漠然至極,即使在床幃之間,都不曾有一絲的波動。
蕭匪石緩緩抽手,修長的指尖上水漬晶亮。她連衣裳都不曾亂半分,居高臨下的看著床上一臉糜色的皇后,聲音沙啞,語氣平緩毫無波瀾:
「娘娘青春鳳體,肯叫咱家憐惜,是咱家的福分。」
霍媚娘輕笑,她起身伸手,憐惜的摟上蕭匪石的脖頸:
「督公剛剛進宮時候,本宮不知督公來歷,只疑心你是皇上帶回來的禁胬。百般刁難於你,鞭撻辱罵,甚至毀了督公嗓子。沒想到督公還對本宮如此情深義重,不僅僅除了本宮的心頭大患,還日夜來看本宮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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