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四歲那年,他們去圍獵的時候,帝王獵到了只白兔,捉著回來了,他笑著捏著兔子的脖子叫:「眾卿猜猜,這小畜生是死是活?」
大家都猜是活的,都知道帝王的脾氣,嗜殺成性,暴虐無端。他們說活的,帝王勢必要殺了兔子,這正合他的血性。
唯有林沉玉說:「臣猜是死。」
帝王鳳眸微眯,瞥她一眼,忽一鬆手,將那兔子丟進林沉玉懷裡,林沉玉看那幼小的兔子,氣息微弱,奄奄一息,可到底還是活著的。她跪在席上,摸了摸兔子的毛髮,就感覺到一陣陰影壓在她身上,帝王居高臨下看著他,手裡擒著玉杯,遞到她面前:
他聲音低沉:「林卿輸了,該自罰一杯。」
她喝了酒,春寒料峭里,打了個寒顫,筵席散去,她抱著兔子離開,去醫館裡找了大夫來治,可兔子還是沒有能活下來。
她走在京城的通天衢上,望著萬家燈火,頭頂明月,肩上清風,她低頭看懷裡,月光照在懷裡死去的兔子上,毛髮瑩白而柔軟。
那一瞬間,她徹底厭倦了京城。
她想回家。
深夜,帝王又把她招進了宮裡,讓她跪在殿外等他寵幸完妃子。林沉玉瑟瑟發抖跪在外面,聽著殿中男歡女愛的聲音,不知過了多久,帝王饜足了,他衣衫不整的出來,面無表情,瞅見她才笑了,他饒有興致的蹲下,撫摸著她的冠髻,就如同撫摸那隻兔子一樣,含笑看她:
「大家都說林家功高蓋主,有謀逆之心。林卿不妨猜猜,朕要你林家死,還是要你林家活呢?」
她不記得當時自己都說了什麼了,只記得最後一句是:「雷霆雨露,俱是君恩。聖上仁德,必能明辨。」
*
林沉玉嘆口氣,困意上來了,正要睡覺,又聽見有人敲門,她喊了聲進。
顧盼生進來,他步履款款的帶上門。手裡端著茶盞,眉眼彎彎,含笑帶春,眼神清澈而美好,看向林沉玉。
林沉玉穿著褻衣,正把玩著玉兔。
他眼裡的笑斂去了。
將茶盞放在桌上,又坐在林沉玉床前:「剛剛錢為似乎來過了,和師父聊了很久。」
林沉玉笑:「還好吧,你覺得錢為是個什麼樣的人呢。」
該死的人。
顧盼生指尖掐出血來。
他面上笑容不變,睫毛蹁躚,撒嬌道:「問這些做什麼?徒兒更想知道,師父怎麼看他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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