遑論地里的蔬菜了,早已黃土泥沙凍在一起, 早已看不出原來顏色。
住在下游的人們大多已經離開了這兒,依然有盤亘在這裡的, 哭著喊著親屬的名字, 在泥巴地里尋著親人。
有大腹便便的婦女, 灰頭土臉的的立在村口,目光呆滯, 看著被洪水半沖走的屋子裡,半屋子的泥沙,她背上背著個盆, 懷裡抱著個孩子,孩子哭的撕心裂肺, 林沉玉知道這個習俗,有些人獨自拉扯著孩子長大, 一旦自己也死了後, 就會把孩子放在盆里,等著人來收留。
可她哪裡敢死呢?還有誰能收留她的孩子, 洪澇緊跟著饑荒,她一旦死了, 她的孩子就只有餓死的命,甚至餓死還算好的了,若是被別有用心的人抓走,那可就是別人的盤中餐了。
錢為愣愣的看著這一切,他心裡害怕極了,可越害怕他越是想看下去,這天災人禍,他是第一次面對。
葉蓁蓁有些忍不住,朝他們喊:「快走!這裡是下游!洪澇還會來第二波的!」
那些人並不理她,也許他們也知道,只是不想走。
顧盼生坐在馬車裡沉思。
同樣,他並不認為這個時候去延平是一個正常的選擇,這是一個棘手而不討好的差事。可他到底還是沒有說什麼,他知道如果自己說了一句話,在林沉玉眼裡,迄今為止塑出來的假象就會轟然倒塌。
因此他依舊選擇不說話,在馬車裡隱著身子,只是虛虛的攬著林沉玉的手,看著她緊皺的眉頭。
他心底沒由來的一股躁意,眼裡有些陰鬱。
他本來是打算多陪陪師父的,陪完了他也該離開了,可這本該屬於他們單獨相處的日子裡。
為什麼林沉玉,總是那麼在意無關的人呢?
*
到了延平府的大門,老遠就看見烏壓壓的一片,人頭攢動,吵吵嚷嚷的聚集著。林沉玉看了一眼就知道了,那些都是災民聚集在門口。
仔細聽去,全是大家哭嚎的聲音:
「開倉放糧!天殺的官府!收我們的糧一粒不少!現在該放糧的時候一粒不肯,是什麼道理!」
「已經有人餓死了!你們還不肯放嗎?」
……
林沉玉嘆口氣。
小青低語囑咐牧歸:「麻煩大俠繞個路,繞到側面東三樓,這正門現在封死了,我們是進不去的。」
「好。」牧歸調轉車頭。
幾個人繞了半圈,從側面的一個小堡里上去了,這堡看起來高而破,門狹窄的很,沒有什麼人聚集。
林沉玉彎著腰進去,進門先吃了一嘴巴的土灰,這樓梯是黃土壘成的,開門關門間,牆壁上簌簌落下來許多灰。她呸了一聲,貓著腰從樓梯繞了上去,走上了基台,視野終於空曠了起來。
黑壓壓一片望下去,都是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