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可問題就在於,幾乎所有人都與您背道而馳,師父。」顧盼生嘆口氣。
林沉玉微微一愣,繼而笑道:「可我不這麼認為,孔子曰吾道不孤,天下這麼大,這條道上怎麼會只有我一個人呢?我看衡山派的幾位不會這樣,我兄長也不會。」
她單手策馬,伸出手來摸了摸顧盼生的額頭,眼神溫和:「為師相信,如果是桃花面對這件事,桃花也不會棄難民於不顧的吧。」
顧盼生一霎時沒了言語,他不知道說什麼好,所有的話都空洞了起來,若是別人在他面前,他定要嘲笑到底,可這是師父,他沒有任何資格嘲笑,也不想嘲笑。
她是個很奇怪的人,不僅僅在身體上蠱惑著自己,思想上也是。
他點點頭:「弟子不會。」
他想,罷了,就順著她心意吧。
*
林沉玉上得山來,她咬破了手指,在紙帛上寫下幾個字來:
伏唯天恩,延平災情險急,罪臣林沉玉私自開倉放糧,所有罪責願一己擔之,誠惶誠恐,死罪死罪!
她將紙帛交於梁茹,她捧著這輕飄飄的東西,哭的泣不成聲。
這幾個字,她相公寧願自縊都不願意寫,路過的侯爺卻如此輕易的寫了,她只覺得感激,心裡又泛起來一股無力的怨——對她那死的窩囊的相公。
那公子帶路,帶他們進了糧倉內,守倉的官兵看見人來了,上前阻攔,林沉玉亮出玉佩,冷聲道:「本侯乃帝王親封的二品侯,有我一命擔保,只管開倉放糧,由我帶下山去!」
那守糧的官兵面面相覷,又緊張的看向林沉玉。
林沉玉忽然覺得不妙:「怎麼了嗎?你放心,開倉放糧乃是死罪,我一力承擔就是。」
那人深吸口氣,擦了擦額頭的汗,他吞吞口水,似乎極為緊張:「侯爺高義我們敬佩萬分,可侯爺和夫人不知道的是,這糧倉里已經沒有糧食了。」
林沉玉徹底愣住了。
這些守糧的官兵齊刷刷跪下:「侯爺!一個月前,上面就已經有人來,調走了所有的糧草!」
「誰!」
「錦衣衛北指揮使帶來了蕭大人的親筆信,將延平府所有糧草,一應秘密調走了!現在的延平府糧倉,一粒米都沒有了啊!」
林沉玉只感覺腦子裡轟的一下,什麼都說不出來,她推開阻攔她的守衛,不敢置信的往前走去,此刻她多寧願自己的耳朵是假的,她走一步就如同在刀山火海一般艱難,她上了台階,推開糧倉,一股米糠陳腐的味道撲鼻而來。
糧倉內空空如也。
她只感覺喉頭鮮血上涌,聲音都在發顫:「糧食呢?糧食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