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洄愣了一瞬,低聲道了句諾。
多好的算計呀,殺了人還要親屬來贖屍體。又殺了又賺了,天下好事都讓她占了。
「至於柯盡忠準備造反的那三萬子弟兵,降者不殺,充為軍戶,分而治之,預備著送往西寧衛等苦寒之地,霍家回頭反了,必然要經過西寧衛,西寧衛必須死守住。都說柯盡忠手下將士盡忠職守,就讓他們第一批扛去!」
蕭匪石言下之意顯而易見,不降者,殺無赦。降了,就留一條命去做犧牲。
林沉玉閉上眼,柯盡忠治軍一向寬厚,無數府兵對他生死相隨,他的兵血性剛強,不是輕易投降的。她幾乎又能預見,這是一場腥風血雨的屠殺。
「是。」燕洄低聲應了一句。悄然離開了,臨離開時燕洄隔著屏風瞥了一眼蕭匪石懷裡的人,透過屏風隱約可見那人身形羸弱,艷如桃花。
他眼裡流露出失望神色,單手按住砍卷了的刀,離開了。
*
「適才菜餚有些熱,如今正好了,坐下用膳。」
蕭匪石冷冰冰吐出幾個字,重新盤腿坐下,用乾淨筷子細細的剝蝦,她嫌筷子有些慢,用擱在旁邊的手帕擦了擦手後,直接上了手給她剝。
她把蝦送到林沉玉嘴邊:
「聽說瓊娘近些年不愛食炙肉,不知為何?本督給你安排的全是海鮮河味,嘗嘗吧。」
林沉玉看著她白皙修長的手,剝開鮮紅的蝦衣,露出□□緊緻的肉來,忽然覺得有些噁心,輕描淡寫道:
「我不愛食炙肉,不應該問督公為什麼嗎?」
「我如何知道?」
「不知道就算了,督公裝不知,再怎麼說也是無用的。」
林沉玉疲倦的閉眼:「我累了,要回房歇息了。大人慢用吧。」
蕭匪石聲音冷淡:「瓊娘,人不要給臉不要臉,我蕭匪石這輩子從來沒有這樣伺候過人吃飯,你既瞧不起我這個閹人伺候你,就過來伺候我。」
她手一松,蝦肉跌落案上無人理會,棄之如敝履。
蕭匪石面上沒有什麼表情,黝黑的瞳仁一眨不眨,卻讓人覺得越發殘忍:
「本督最愛炙肉,瓊娘,你親自給本督烤。」
說罷抬眸看向旁邊春雪,聲音冷淡:「把那台綠釉陶方爐抬上來。」
*
方爐下燃著火,滋滋著冒油,一股焦香撲鼻。林沉玉幾乎是下意識的鼻子一酸,要嘔出來。她手一顫,筷子夾著的炙肉掉落地上。
那些個絕望的記憶湧上心頭,她捂住口,撕心肺裂的咳嗽起來。
「掉地上幾個意思?瓊娘,重新烤!」
「夫人!」春雪想上前幫忙,卻被林沉玉輕輕推開了,她眼眶通紅,強忍著嘔吐,又夾了一塊肉放在爐上,血紅的肉碰到火熱的爐面,發出瘮人的一陣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