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思考林沉玉,思考自己。
他是蕭匪石的鷹犬, 林沉玉是蕭匪石的籠中雀。
他還記得第一次見面, 小侯爺在公堂之上那清凌俊朗的瀟灑模樣, 紅爐一點雪,揮劍斬春風。而如今, 她連個酒杯都端不穩了。
他還記得陳泗良贊道:「督公夫人嬌不勝力,骨軟筋酥,督公有福了啊。」
他冷眼旁觀, 蕭匪石無動於衷,可他總覺得有些撓心瘙骨的難受。
他喜歡白衣如雪的她, 也挺喜歡穿著粉嫩襦裙的她,大抵是男兒的天性, 總覺得她應該穿著跟朵花兒似的, 嬌媚萬端,叫人瞧了心裡愉悅。
可那是她心甘情願的麼?未必吧。
他想, 大抵把竹子嫁接倒海棠樹上,是行不通的吧。
蕭匪石這個人從小便吃過太多的苦, 又得不到愛,這些年越發乖張扭曲了。
他愛林沉玉,這點燕洄沒有絲毫懷疑過。
蕭匪石曾經說過,沒有林沉玉,蕭匪石已經死在了延壽八年的大雪裡,沒有林沉玉,他撐不過那雙重的酷刑。他那雙眼裡,看誰都是恨,唯有看林沉玉時戾氣才能煙消雲散。
可燕洄不敢苟同他愛林沉玉的方式。
他在思考,如果他是蕭匪石,會怎麼樣對林沉玉。
也許他會辭官,帶著她私奔去浪跡江湖,做一對雌雄雙煞,亡命鴛鴦。也許他會大隱隱於市,悄悄給林沉玉改容換面,拉著她的手去逛廟會,夜深人靜的時候,坐在梧桐樹下乘涼,陪她看月亮。
他並不是一個好人,可他到底有幾分良知。自己悲慘的私生子經歷就是前車之鑑。他要成為一個好男人,不讓女人傷心,不讓兒女痛苦。
燕洄忽的拍拍額頭,有些自嘲的笑了。
他真大膽啊,督公的人,他也敢胡思亂想了。
真是件怪事,一條狗,什麼時候居然也開始思考人生了。
而思考是痛苦的根源,燕洄閉了眼,不願意再痛苦下去。
思緒停歇,他作為錦衣衛的敏銳讓他忽的警覺起來,他敲敲門:「小侯……夫人,好了嗎?」
無人應答,他心裡一沉,推門就要進去,不提防後背寒光一閃,他回身拔劍就護,看身形是個青年人,劍鋒破空,直走如蛇。
是個招式狠厲的練家子。不是別人,正是牧歸。
燕洄並不怕,這種刺殺他遇見的多了,他單手揮刀去擋,當的一聲刀劍相接,震耳有聲。
這一聲吼,叫附近的人都來了。燕洄一刀刺向來人,反腳就去踹門:「夫人!有刺客當心!您還在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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