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靜看著張姑娘:
「和我講講你這些年,怎麼長大的吧。」
*
張姑娘原原本本的講了。
她有好多的委屈,可沒有爹娘的懷抱讓她傾訴,小時候天天被村里小孩罵,長大了被奸人玷污過,哥哥嫂嫂還總想把她賣錢……她苦了很多年很多年,終於窺見一線生機。
林沉玉。
她不敢想,如果沒有林沉玉幫她報仇,她是不是還會日夜困於噩夢裡;如果沒有林沉玉幫她逃離家庭,她是不是已經嫁給了那位脾氣暴躁喜歡虐待人的老頭,大著肚子被打到哭。
她說著說著,哭了起來。
蘭跋雪靜靜的聽著,好像她不是母親,而是一位漠然旁觀的局外人。
她聽完,沒有安慰張姑娘,只道:「原來你遭遇了這些,那你恨我們嗎?」
張姑娘搖搖頭,她有些猶豫。
「恨吧,沒事的,我本來就不是一個稱職的人,不是個稱職的妻子,更成不了一個稱職的母親。」
「不過你恨了也沒法子。人的命是註定的,張姑娘,即使重來,你也還是這個命。」
張姑娘愣住了,她只覺得嘴裡發苦,什麼都說不出來。她受了那麼多委屈那麼多痛苦,才走到她面前,卻只能換來母親的一句:
你就是這個命。
她是什麼命?合該被人輕賤!被人侮辱的命嗎?
夕陽漏進林蔭里,和蘭跋雪琥珀色的眼瞳融為一色,煙霞色相。殘陽那麼溫暖,那麼柔和,卻暖不動她一絲的心。
她念了一首小詩:
「飛蛾投火,家破人亡。
白雪欺松,兩相凋喪。
諸法空相,無我無常。
痴兒痴女,何必斷腸。」
「這是我才十歲的時候的時候,和閨中好友蛾娘去找澹臺長老算命,他給我們批的卦象。我們都覺得十分晦氣。罵了他一頓就離開了。誰能想到,後來都一一應驗了呢?」
「飛蛾投火……唐蛾娘喜歡上了南朝的帝王,心甘情願嫁給他,哼,自古無情帝王家。顧螭早就忌憚唐門已久,正想著法子除呢,她還如飛蛾投火一般撲上去,連帶著整個家族都被滅了!」
「白雪欺松……」
蘭跋雪說不下去了,她陷入了沉默,又開口:
「蘭跋雪欺了張岱松,張岱松又負了蘭跋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