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到此地獄,除非威神,即需業力,非此兩者,終不能到。公子觀地獄,毫不畏懼,是何道理呢?」
林沉玉微微一笑,收回目光:
「這裡便是地獄嗎?可我總感覺這裡和人間別無二致,走到這裡跟人間一般親切,所以絲毫的恐懼都沒有。」
美人蛇面色一僵,繼而開懷大笑起來。
前面的人群里有不滿的聲音響起:
「胡說八道!人間哪裡有這樣的痛苦!哪裡會有人肚子大成這樣,哪裡會有拔舌剝的皮地獄!」
美人蛇饒有興致的看著林沉玉,似乎希望她繼續說下去。
林沉玉的手,撫摸上那女餓鬼手裡的黃土,記憶在腦海中復甦起來:
「你覺得,這是餓鬼是嗎?」
美人蛇點點頭。
「可在我眼裡,她是人,一個快要餓死的女人。諸位,有人經歷過饑荒嗎?」
大家搖搖頭,華州地勢得利,風調雨順多年,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饑荒。
「我經歷過,在漠北的配軍棄地上,一場大旱後,軍戶們顆粒無收,朝廷也不願意救濟他們。我路過的時候,就看見了一群這樣的人,挖草根,以黃土為食。遍地都是這樣的婦女,背著死嬰,黃土撐到肚大如盆,嘴唇皸裂,就這樣口乾腹脹而死。」
大家一陣駭然,從未有人聽過這樣的事。
美人蛇面色嚴肅幾分,道:
「不過被你僥倖說中一個罷了,人間那麼美好,難道地獄每一種刑罰,都能對應上人間嗎?」
林沉玉繼續往前走,看見了一個雕像上,人被倒掛在架子上,牛頭馬面正拿著刀斧卸下他的四肢。
她朝美人蛇笑,卻只能擠出一點稀薄的笑意來:「柳仙小姐,知道兩腳羊嗎?」
「饑荒年代,以人為食,就是這樣將人倒懸殺掉。我親眼見過,一個婦女被夫家賣掉,卸去胳膊,求生不得求死不能,她哭著朝我喊,祈求我給她一個痛快。那是我第一次出手殺無辜的婦孺。」
美人蛇面上的笑意已經消失了。
人群也安靜了下去,大家都在聽著林沉玉的聲音,沉靜里飽含了無限的感情,深沉似水,寧靜如玉。
林沉玉繼續向前走,走過一個雕塑,便輕聲解釋:
「剝皮地獄,炮烙地獄,都是人間古來之酷刑,菜市口劊子台便能看見。」
「蛆蛀地獄,不妨看看青樓楚館裡被抬走的年輕妓女,因為接客而身染髒病,死的時候身上長滿的毒瘡,流膿淌水,生蛆腐臭。」
「拔舌地獄,常見大戶人家懲罰多舌的下人,旅居在外時經常聽見深宅大院發出瘮人慘叫,便是此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