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意識到了什麼,少年一瞬間就淚盈盈了起來,他挺直的脊樑塌下去:「你不喜歡年紀小的嗎?」
「年紀大的我也不喜歡,年紀小的我也不喜歡,我喜歡...」林沉玉附耳低語,少年哪裡見過她主動俯身過來,趕緊側耳去聽,林沉玉手裡的細鐵鏈一把甩出去,飛出去纏住少年的脖頸,用盡一勒,惡狠狠道:「我喜歡死的。」
「我說認真的,我死了你就會喜歡我嗎?」
少年也不反抗,任由她勒住自己,臉龐微紅,喉嚨間哽咽出聲。
林沉玉不敢置信的看著他。
他利索的解開了捆住林沉玉的繩索鐵鏈,親手送到林沉玉手心,他跪倒在林沉玉身下,用微紅的臉蛋蹭著林沉玉的手心,林沉玉只感覺少年溫熱的氣息席捲了她的手臂,酥麻入骨,他的臉觸摸起來極為舒服,光滑又嫩,好似牛乳做成的酥酪,骨子里就泛著香。
他把粗長的鐵鏈一端送到林沉玉手中,卑微又虔誠:「如果我死了,你能有一絲一毫的動容落淚,你能記起來我的好,你就勒死我吧。我就到奈何橋上等你,等你來尋我,你不來,我不走。」
林沉玉拿著那鐵鏈,看著少年毫無防備的俯跪,將脆弱白皙的脖頸送到自己手前,一線生死,都付她手,她忽然覺得手中鐵鏈有千斤重,這種感覺從未有過,他如此坦蕩的將脆弱的弱點交給她,她反倒不知如何自處了。
她下意識的把鐵鏈纏住少年的脖頸,冰冷的鐵鏈栓上白皙的玉肌,他悶哼一聲,卻絲毫不怕。
鐵鏈纏緊,少年臉逐漸變紅,也不言語,只抬著淚眼看她,笑了。
無限情愫,盡在淚眼裡。
林沉玉忽然下不去手了,她側過頭,停了手。
少年伸手握住她的手,他的手已生的寬大修長,一把緊緊裹住她。
「聽說潮州發生過一起案子,有婦人與人私通,姦情為其子所撞間,眼看姦情敗露,姦夫畏懼刑法,遂動手想悶死其子,其子掙扎不已,此時婦人亦畏懼姦情敗露,在旁邊言:兒子莫動。婦人言一發,其子最聽母話,聞言果不再掙扎,一聲不吭任由姦夫悶死了自己。」
「你說,人多容易滿足,大限來臨刀兵解體的痛苦。只消母親說句話兒,他就能忍住了。你只要對我說一句好話,我現在就可以去死的。」
「可我不是你母親,我只是一個外人,如果隨隨便便一個人的聲音都能叫人止痛的話,劊子手就成了活菩薩了。」林沉玉皺眉。
「不,您不是外人。」
少年忽的落了淚,他很難說清楚林沉玉在他心裡的重要之深。
他從來沒有父母,唯一接觸深的女性便是那嚴苛不進人的太妃,他第一次感受到溫暖是在林沉玉的懷抱里,第一次感受到傷心是在林沉玉拒絕他的雪夜,她手把手的教他,一步步的拎著他走過狹逼黑暗的夜,行至陽光下。她對自己而言,是慈父,又是嚴母,是師父,也是他日日夜夜雲雨夢裡的女人。
他十五年第一次知道暖,就好像疲憊的奔走於風雪中的遊子,遇見篝火,寧願被燒死也不願意挪開半步。
林沉玉沒了舒服,松松垮垮的坐著,她居高臨下的看著這生死都系在自己一念間的卑微少年,鬼使神差的,伸手摸了摸他眼底的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