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拂袖,踏入戲堂門中,門自他背後緩緩合上,台上咿咿呀呀的戲一霎嘈雜了起來,這戲堂並不算大,三尺戲台高高搭起,底下擺著七八排椅子,坐滿了人。
戲台最前面的位置,是一張美人榻,空著,在戲園子里,這戲台第一排的榻位,看戲絕佳,又倍有面子,往往是王孫公子為博戲子一笑占著的寶座,可蕭匪石並不在意,他不喜聽戲,來這裡也只是消遣罷了,上面唱的什麼,他並不知。
他看著台上的女子,皺了眉。
那女子的穿著,很是奇怪。
他印象里的戲子,無論青衣花旦,都是濃妝艷抹,穿紅戴綠,鳳冠霞帔,艷麗模樣。
而台上的戲子,穿著的戲服,卻是雙色縫成的,左邊純黑,右邊純白,左右涇渭分明,好似陰陽被劈開。
她臉上也塗的雪白,血紅的唇,血紅的眼底,看著讓人莫名的不安。
台上沒有其他人,也沒有桌椅台子等道具,只有她一個人跪在那裡,咿咿呀呀的唱著歌。
蕭匪石皺眉:「她唱的什麼?一句都聽不懂。」
螟蛉低語:「大人聽不懂是正常的。」
「為何?」
「因為,這是唱給死人的戲。」
蕭匪石面色一冷:「廢話!難道滿堂的賓客,都是死人不成?」
螟蛉不語。
蕭匪石忽覺得,他身後過於安靜了,他猛然起身,向身後黑壓壓一片的看客望去,只見一個個衣冠楚楚的看客,哪裡是人?分明是骷髏穿著衣,被人擺成一樣的坐姿,固定在椅子上,端坐著。
骷髏空凹進去的眼如黑洞,凝視著他。
蕭匪石瞳仁一縮,倒退了半步,被螟蛉扶住,螟蛉微笑,聲音恭敬:
「主人莫怕,他們都是您的血親,您不認識他們了嗎?」
他一一指去:
「這是您的祖父,曾經的蘭闍國主,死在南朝人屠刀下;這是您的祖母,蘭闍王妃,於城樓殉情自殺而亡。這是您的姑姑,被皇帝搶去賜給了南朝臣子做妾,自縊身死;這是您的三叔,被虜為戰俘,斬首示眾;這是您是叔母,被賣入官妓,死在金陵……」
「悠悠蒼天,降諸苦難與蘭闍一族,骨肉分離多年,仆努力多年,今日終於可以讓主人和家人重聚了!」
蕭匪石一一,眼神冷漠,好似在看陌生人,他摸了摸面上的骨頭面具,不語。他連父母屍骸都能做面具,這些個遠親,他壓根不放在眼裡。
他們怎麼死的,他不在意。
「這是您的妹妹呀,您不和她打打招呼,說說話嗎?」
蕭匪石垂眸看向他身後,蕭緋玉的屍骸,才死半年還沒腐爛,皮皺骨縮,小小一個耷拉著頭。似乎一靠近就能聞到屍臭味。
那是他的親妹妹,可如今,只讓他感覺到厭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