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同的是,她用的是眼;而他用的是鼻和耳, 他聞到一股清冷的檀香,混著菏澤露畔的草木腥氣, 他聽見那人聲音,清潤裡帶著少女獨有的雌音。
她笑道:「你是個很俊俏的男子,可惜你看不見你的臉。」
他開口:「你是個很清秀的女人,可惜我看不見你的臉。」
那人哈哈大笑,乾脆的將蒲團丟給了他:「我行走江湖以來一直女扮男裝,無人能識破,沒想到今兒被個瞎子看穿,行,算你贏了,蒲團讓給你。」
真是沒想到,一個瞎子居然比那麼多正常人都耳聰目明。
她語氣裡帶著濃重好奇,被伏翼公子捕捉到,於是他開口:
「我雖目瞽,卻不是瞎子。我能看到那看不見的東西,看那聽不見的聲音,看那所有聞不見的氣味。這便是我所修習的法門。」
上一刻還在大打出手的兩個人,下一刻便背靠著背坐在了蒲團上棲息。夜很長,月光很淡,這註定是個無聊的夜晚。
可有聊天的人,便不算難捱。
她在聊著江湖上那些個有意思的事,比如丐幫幫主的打狗棍被狗叼走了;比如崆峒派長老居然有龍陽之好;再比如崆峒掌門常年戴帽子的原因是他中年謝頂……
聊了很久,他聞見曙光的氣息,天亮了,他們該告別了。
分別時她道:「我行走江湖不為別的,就是厭煩了朝堂的爾虞我詐,想要為了遇見各種各樣有意思的人,果然,我闖蕩江湖第一天就遇見你,特別特別有意思。」
他開口:「我不知我行走江湖為了什麼,可如果前路遇見的都是如你一般有趣的人,我想我的江湖之旅,應是快樂的。」
臨走時他們互通姓名,她是林沉玉,他叫伏翼公子,未講完的江湖上的趣事,就留到下次相遇繼續聊。
伏翼公子收回思緒,「看」向倒在地上的顧盼生,他眉頭緊鎖:「你,居然還沒死?」
*
顧盼生還沒死,可空氣里濃重的血腥味也暴露了他的狀態,他好不了多少。
伏翼公子面帶郁色,走向顧盼生。
「以你的武功,絕不可能躲開我的滿堂花醉,你怎麼會還活著?」
黑暗裡,少年咽血有聲:「避無可避,便無需避。我捨棄慌亂無措的保護無用的四肢,只抱住頭,護住心。」
伏翼公子啞然。
他明白了,旁人遇見滿堂花醉,只會慌亂,用武器揮砍,導致顧此失彼,被亂刀射中命門。
而少年從最開始就放棄了對抗,他棄車保帥,只護住自己最關鍵的命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