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此,十萬精兵齊卸甲,再無一人征戰隨她。
爹陪著娘回到了更九州,正是在路上,生下了她。
秦虹說起來那段往事就會笑:
「你哥哥是我在軍中生的,生完便聽見了你爹戰勝歸來的號角,彼時黃昏,殘陽照進窗里,我就給你哥起名浮光;你是我卸甲歸田時,在江上生的,那天夜裡月色沉沉黑咕隆咚的,穩婆把你一抱出來,你嗷嗷一嗓子,把月亮都哭精神,從雲朵里伸出頭來瞧你這個小丫頭了,那月亮明晃晃的一輪映在江面上,好似一塊玉沉進水裡,乾脆你就叫沉玉了。」
爹娘卸甲歸田已多年,雖然時不時出山救急,可總體來說還算是清閒。
可如今,到底是什麼把她爹娘逼到了舉兵造反的地步,林沉玉不知道,她只知道,他們現在一定陷入了極為痛苦極為難堪的處境。
她的假死,指不定也是爹娘所安排。只不過爹娘將她摘了出去,讓她改頭換面在梁州定居,和澹臺一處等待著消息。
他們不願意讓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,群裙寺貳二貳五九衣四七隻希望她能開開心心的過日子,可林沉玉如今知道了真相,怎麼還能開心的下去?她到底不放心,為了爹娘的安危,又為了邊關百姓——尤其是看見她娘的那句輕飄飄的「屠城」後,她整夜難眠,寢食不安。
最難受的是,對於這煩惱,她不能對任何人說,即便打碎了牙齒,她也要和血吞下。
她怎麼敢告訴別人,爹娘在招兵買馬,企圖謀反?
即使親密如燕洄海東青,她也不敢吐露半句真心話。
林沉玉嘆了口氣,等待後院的人們都靜了下來,才收拾好行囊挎在肩上,準備離開。
忽聽得床下,傳來叮叮咚咚的聲響。
一個熟悉的聲音小聲響起:「挖通了嗎?」
「通了。」
*
美人蛇氣喘吁吁的從地里探出頭來,忽然感覺頂到了什麼硬硬的木頭,她呸一口吐掉嘴裡沙土,狼狽的看向周圍,瞪眼吐舌:
「穿山甲,不是讓你挖到郊外的嗎?你怎麼挖到人家家裡來了。」
另一個少年聲音緩慢:「差之毫厘,失之千里。有一點點失誤,很正常。」
「還好中房間裡沒人,不然我們可就慘了。」
美人蛇哼一聲,卻被困在床下不得出來,她身子在土裡,冒著個頭,只能看著床乾瞪眼。
此時,一個溫和的聲音自頭頂響起:「需要幫忙嗎?」
「好呀……啊?」
美人蛇只感覺頭頂一輕,床被人頂起起來,她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人,又看看穿山甲:「挖錯地了!挖到仇人家裡了!趕緊滾回去咱們重新挖!」
「不用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