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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離開篝火,拿著簪子徑直走到水源邊,黃沙地里這一面湖來的珍奇又可貴。水邊可憐的生著萋微的細草,細細痒痒的撓著路人腳脖子。
她蹲在湖邊,掬一捧水簡單洗漱起來。
冰冷的湖水清澈凌冽,徹人肌骨,滌人魄魂。
她側著身坐下,低頭對著湖泊,將水面當鏡,正欲梳發,身後一暗,原來是少年在她身後跪下,手牽住了林沉玉的髮帶,一抽而離。
「我替你簪發。」
少年咬住舊髮帶,輕輕的捧著她的發,一抖一收,靈巧的挽了個拋家髻子,用花簪簪的穩當。
「多謝。」林沉玉透過湖面,看見他咬著自己的髮帶,有些發急:「髒!還不吐了。」
少年漫不經心的扯下來髮帶,漸漸攥在手里,他忽然伸手,從背後抱住了林沉玉,咯咯的笑起來,笑的愉悅又爽朗:
「姐姐,我給你簪發時,忽有一種錯覺,我們好似成親了一般親密。」
「你看這湖泊明亮如許,是你清晨起來洗漱照著容顏的銅鏡。你看蒼天廣袤,權當我們洞房的穹頂,黃沙遍地,做了暖閣的揉金地毯。蕭蕭風聲入耳,便如弦樂,奏著鳳求凰。總有一日,我要天地為媒,日月作證,萬里江山做聘禮,讓今後千秋萬古的來人,都需俯仰咱們的婚禮。」
林沉玉耳熱,蹙眉甩開他的懷抱,站起身來,冷淡道:
「人不大,口氣倒是不小。」
「姐姐總是拿年級看輕我。」
少年附在她耳邊低笑,他靠的極近,連風都不能窺聽到他的言語:
「可我不小的,姐姐又不是不知道。」
「你找死!」
林沉玉橫眉怒目,耳垂髮紅,伸手就去打他,少年一歪頭,躲開她的拳,哈哈大笑著溜了,他揮著手跑在前面,手里依舊攥著她的髮帶,朝她揮舞起來,那髮帶如綢緞飄舞,隨風飄搖。
林沉玉氣急,跑起來去追他。
她頭上的簪上的花一顫一顫的,似也活了過來,綻著枝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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梳洗完畢,裝好水囊,林沉玉又啟程了。
越過蘇武山,跨過六壩堡,才算是真正出了南朝的封疆,往西繼續行去,是浩渺無垠的黃沙。沙則流漫,聚散隨風,才在黃沙上留下腳印,回過頭時,已被風沙吹覆,再不見蹤跡,四周茫茫,唯一能辨別方向的便是前人遺留下的骸骨,被聚在一處高高壘起,當作路標。
前人的死,為後人指明了前進的方向。平素駭人的骷髏在黃沙中看去時,竟一點也不恐怖了,只顯得彌足可敬。
自邁入黃沙的那一刻起,林沉玉已無回頭之路。
她背負水囊,腰懸長劍,戴上斗笠,用粗布蒙著面,唯露出兩隻眼來,一路撕下袖子扯成黑色布條,綁在沿途的屍骸上,布條烈烈隨風好似飛鷹,遠遠看見便知道是標記。
顧盼生舔著乾裂的嘴唇,眯著眼望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