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可在被她殺死的人並那些人的家人眼裡,你娘便是十惡不赦的罪人。」澹臺塢重新戴起靉靆,似乎在找尋著什麼東西,一邊緩緩開口:「沒有純粹的善人,沒有純粹的惡人。你口中的桃花也是同理的,在你的描述里,她是無暇的,可就是因為如此,她絕不可能是個無暇純良的人,只是將她所有的善意都展露在你面前罷了,在你看不見的地方,她展露的,才是真實的她。」
「不可當面觀人,也需背後看人。」
林沉玉沉默,緩緩低頭:「我知道了,是我識人不清,到底是我撿回來的小女孩,我不能撒手不管,我定好好管教她,多謝先生了。」
她正欲離開,這回卻是澹臺塢喚住她了,他不知從何處拿出個包裹來,擱在桌上重新摘了靉靆,輕輕一笑:
「且慢,看看這個吧,我想,這個能幫你看清那個桃花,更多一點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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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一個肚兜,樣式看起來有些熟悉。
上面繡著些許個小字:延壽三年中秋時,欣聞懸弧,手繡贈之。寶婺星起,桂華盈香,惟願此子,福壽綿長。
懸弧……
禮記曰「子生,男子設弧於門左,女子設帨於門右。」
古人生子後,是男是女表示不同。懸弧二字,擺明了慶賀的乃是生子,林沉玉猜出來了,道:
「我娘繡了贈給貴妃的禮物?應該是給桃花的哥哥的?我記得他說過,自己有一個兄長。」
澹臺塢失笑,慈愛的摸摸她的頭髮,道:「痴兒!你真是被那個桃花迷住了,她說什麼你都信。當年先帝生的原是個兒子,為了防止顧螭下毒手,才對外界宣稱是個女兒,所以你應該明白了。」
林沉玉如遭雷擊。
他面容微凝,眸色暗沉,指尖在林沉玉頭頂的旋兒上輕輕一點,低語道:「先帝從來都沒有什么女兒,只有一個兒子,只有一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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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沉玉不知道自己怎麼走出澹臺塢營帳的,她呆滯的拿著那個肚兜,眼睛只盯著懸弧二字,恨不得看穿它。
先帝只有一個兒子,從小假扮成女兒養大……
桃花,顧盼生……
慕玉……
嬌艷欲滴的少女,和那個鮮艷俊美的少年,他們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,聲音也重合在了一起。
他們是一個人?還是兩個人?若是兩個人,可先帝壓根就只生了一個!若是一個人,可他們二人性格相貌聲音身高都迥然不同!身高如何能偽造?聲音如何能偽造?
「她」與她端茶送水,「他」待她肆意妄為。
「她」對她恭恭敬敬,「他」對她強橫無禮。
「她」視她如師如友,「他」視她如同禁臠。
到底是她還是他?
林沉玉拔出劍來,低頭看去,風起雲湧,月光照徹劍鋒,映出她通紅的眼眶來,她的刀劍可斬天下不平,可辨人世清濁,偏偏認不清桃花!
「姐姐!可算尋到你了!」
就在它恍惚時,她好像聽見了熟悉的聲音,如夢似幻,不知是真是假,她猛回頭,是真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