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總算明白了,娘在書信裡面那個「擬屠城」三字是什麼意思。
不是娘的意思,是爹的意思,他要屠城為兄長報仇,而娘仁厚,始終壓著他,未曾行事。
見她來了,林景明知她已知曉真相,乾脆將她也拉下了水去:
「玉兒,你來評評理——」
林沉玉艱難的張著嘴,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評理,評什麼理?
她要向著父親還是母親?
屠城,這兩個字念來寫來便讓人毛骨悚然,她斷斷不能贊同。可放了月城,爹和部下們絕對咽不下這口氣。人命對於林沉玉而言是珍貴的,可在他們眼裡不過一刀一把火的問題。
是要繼續堅持「不輕人命」,還是要為兄長報仇雪恨?
「一定要屠城嗎?沒有旁的辦法了嗎?」林沉玉蒼白著臉,攥緊了腰間劍柄,她頭一回覺得自己那麼的無力。
她看向秦虹。
秦虹正凝視著窗外的小山坡,那兒有一處孤零零的帳篷。
她眼底皺紋更深了幾分,只見她戰甲未褪,因剛摘下頭盔的緣故,頭髮有些凌亂——烏黑緊繃的頭髮中,亂桀桀的冒出幾根枯白的髮絲來。
營帳內一時間鴉雀無聲。
忽聽見有人來報:
「月城守將,攜著眷屬,正跪在中軍帳前。」
*
雪夜裡,一個高大卻消瘦的身影跪在軍營外,他身邊跪著位幼稚童子,凍的小臉紅彤彤,直冒鼻涕泡,似乎喝了許多酒,有些暈乎乎的笑:
「爹,酒的味道……好奇怪呀,我眼前有好多小星星……跪在這裡做什麼啊?」
守將不語,只是摸了摸他的頭,眼眶濕潤:「鴻兒莫怕,喝了酒就不會疼了。」
他心裡在滴血,數日前,林浮金為使來和他們和談,本來一切都交涉的正好:月城可以投降,可要秦虹許諾赦免全城,進城後不殺一人。
一切都談妥了。
誰知和談後的晚宴上,林浮金飲下了一杯慶功酒,當即七竅流血昏死過去,林景明愛子女如命,當即討要說法,可他們怎麼查,都查不明白那酒這麼回事。只能實話實說,他們確實不知道那毒來歷。
這下更惹怒了林景明,人在月城出事,月城卻拒不承認,又是在這個節骨眼,他便放出狠話,要他整個月城給林浮金陪葬。
林浮金咽氣之時,便是鐵騎踏破月城,叫他城毀人亡之日。
如今月城上下人心惶惶,一片不安,他知惹了大禍,可啞巴吃黃蓮,有苦說不出,只能冒死來求一求秦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