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證物證俱在,一齊指向了蕭匪石。
蕭匪石定定的看著綠珠,眼裡無喜無悲,連眼皮都未曾抬一瞬,似乎這件事,和自己無半點關係。
他甚至有點睏倦——批改奏摺,熬了一夜了。
*
行宮正殿,安靜了片刻。
寂靜以硯台碎地聲告終,紅的硃砂墨,潑了一地,顧螭起身,掃掉桌上所有東西,眼裡迸裂出暴怒的火焰,攥緊拳頭恨聲道:
「蕭匪石,狗奴才!你騙朕騙的好慘啊!」
當年,他三宮六院嬪妃美麗,唐貴妃為他生下的太子也十分乖巧,綠汪汪的眼如潭水清澈,總是抓著他的衣擺,奶聲奶氣的喊父皇。
他幾乎過著神仙般的日子。
直到那日,張岱松為他把脈,蕭匪石獻上診書。
【聖上身虛無精,應有隱疾,難得子嗣。】
晴天霹靂。
怪不得十三年來,唯有唐貴妃孕,其他宮人都懷不上,原來是他不能生!那唐貴妃生的,就是野種無疑!
他暴怒之下,殺了唐貴妃,又殺了太子。
應有隱疾,難得子嗣。這八個字就好像一個枷鎖困住了他。沒有子嗣,他拿什麼傳承江山萬代?
顧螭正渾噩時,聽見了宮裡的傳言:
「先帝似乎就是因為聖上不能生育,才選聖上繼承皇位的……」
顧螭如夢初醒,只覺得汗津津心裡發寒,他出身卑賤,父親只是一個清閒王爺,母親是一個卑賤妓女,他出生時險些被掐死,沒有人瞧得起他
直到先帝,朝他伸出手,抱起了他。
先帝將他視作親生子養大,將江山社稷都傳給了他,把他從一個私生子,捧成了帝王,養育提攜之恩,比天還高。
可現在告訴他,先帝是因為他不能生育才選他為帝王,他怎麼不信啊!
直到蕭匪石查到顧盼生,這個人的存在,徹底打破了顧螭的幻想:
「聖上,先帝其實另有幼子。」
顧螭悟了。
先帝並不是喜歡他,而是將他當成了一個鞏固皇位的工具罷了,顧盼生太小,繼承不了江山,先帝已去,這正統血脈青黃不接之間,南朝需要一個傀儡,暫時坐坐皇位,管管江山。
傀儡怎麼配生孩子呢?
那可是他顧盼生的天下!
他在金鑾上狂笑三聲,有淚如潮。
什麼先帝和他情同父子,都是騙他的!都是騙他的!騙他的!
那他還當什麼的好皇帝?他不當了!他要享樂,他要惟心所欲,他撒手不管了!
萬事無如杯在手,百年幾見月當頭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