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沉玉也不願意這樣對他,可有些話,不得不說:
「禍患常積於忽微,而智勇多困於所溺。今天你的部下能當著他面,調侃他容貌,明兒又能說出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來?惡不及不足以成禍……」
她又看看滿屋子的金銀珠寶:「這是皇帝賜的嗎?」
「有,但一部分是搜刮的,一部分是別人送的。」他老實道。
「你真敢收啊,一百零八顆翡翠朝珠,皇宮裡怕是都沒有這樣的規制。」林沉玉拈起一串寶珠。
海東青想說什麼,又沉默了,他眼神微黯淡下去。
林沉玉看見他那模樣,也難受。
他是個囂張跋扈的小霸王,她也看不得他束手束腳,可是朝堂不比江湖,多少雙眼睛盯著他,他今日的囂張,就是明日的罪證。
功高蓋主,收禮驕奢,放縱部下,言辭不敬。
每一條都能將他打入深淵。
她不敢保證,顧盼生能一輩子和他交心。
兩個人沉默了很久,海東青忽打斷她的話:「林沉玉。」
他很少這樣喊她,平時都是「姓林的」「好兄弟」。
「你是替顧盼……陛下來的嗎?」
林沉玉不明所以:「是,可也不單單是,也是為了你。」
「我知道了。」
孰重孰輕,她內心已經給出了答案。
海東青冷笑一聲,起了身,抹了把臉,看也不看屋裡的金銀珠寶:
「部下那邊我會去訓斥,一個個的長臉了!至於珠寶,我會把他們全部還回去的。」
「你不要了嗎?」林沉玉沒有想到他這麼捨得。
他深深看了她一眼,似乎想說很多,可只道了幾個字:
「我是個粗人,從來不需要這些玩意的。」
他所有珠寶,所有榮光,都是留給一個人的。
那個人不需,他便也不要了。
*
林沉玉逛了一圈,買了些糕點,回到宮裡,都是顧盼生昔日愛吃的點心,走進養心殿時,就看見顧盼生伏在案上,青絲逶迤,好似水墨畫一般靜謐美好。
蠟燭殘淚,筆墨沾紙,他不知批了多久的奏摺,直到睏倦過去,伏案睡的醉眼酡紅。
從林沉玉的角度看去,正見他青絲如瀑,側顏紅似海棠濃。
堂堂帝王這樣蜷在案上,莫名有些可憐。
她自然的脫下外袍,披在他肩上。
看著旁邊的太監,她蹙眉:「夜裡寒,皇上睏倦過去,也不知道為他披個衣裳的嗎?」
太監欲言又止,還是把苦水吞進肚子裡,唯唯諾諾點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