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理說不是這麼耐得住性子的人才對...
程硯不由得想起自己十五歲回宮過年那次。
他自被遣出京城那一日起,便知自己不討人喜歡, 父皇和太子哥哥尤甚。
是以程硯在封地一直恪守本分,便是每年過節回宮也是謹小慎微,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他也曾以為他會一直如此默默無聞下去,當個閒散的王爺,除了不符合他母妃對他的期盼以外, 好像也沒什麼不好。
那年寒冬臘月, 他坐在轆轆的馬車內, 望著進宮的大道上排滿了顯貴功勳人家,聽著他們討論的都是太子殿下近日又做了什麼事, 似乎沒有一個人想起來聖上還有一個遠在封地的兒子。
若是程碩是個有潛龍之才的人也就罷了,這位置他坐也未免不可。
可他始終記得,當年落水前程碩那一雙事不關己的冷漠眸子,眼睜睜的看著他在水裡掙扎,卻只是一臉冷笑,沒有絲毫在意。
「父皇,兒臣方才在進宮的路上,聽見有百姓討論說太子殿下欺壓百姓,強搶民女,此事已經狀告到大理寺,可大理寺卻不予理睬。」
少時的他尚且頭熱,一心只想著正義與真相。
宴席還沒熱起來,便迫不及待的跪倒聖上面前講著他的所見所聞。
他知父皇偏愛太子,可人證物證方才他都已經費了心思保存了下來,在如此鐵證面前,父皇如何還能裝作看不見?
「父皇,天子犯法應與庶民同罪。兒臣願以一年俸祿,換一個大理寺公平徹查的機會,不可讓百姓寒心啊父皇!」
他跪得筆直,假裝聽不見周遭大臣議論紛紛的聲音,頗有此事不給個說法就不罷休的氣勢。
哪知父皇那雙銳利的眸子只盯著他眯了半晌,似乎在想自己這個兒子是從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,怎地長得如此快。
和昶帝還沒發話,太子程碩先站了出來。
是一出話本子上眼熟的顛倒黑白。
可這事怪就怪在,那些他事先已經交代好的人證物證,在天家太子的威嚴面前,紛紛都啞了聲,倒了戈。
程硯不怪他們,他只怪自己還沒有能力,讓他們無條件的相信他,與他站在一處。
也是他這一告,讓程碩的眼睛裡終於又重新出現了他的身影。
程碩頗不在意地倚在軟椅上,姿勢自剛才便動也沒動,仿佛程硯在那殿前狀告的人不是他一般。
他只掀了掀眼皮,瞥了那幾人幾眼,他們便只會跪著求饒,說自己從未說過太子強搶民女之類的話。
程碩的目光又落在跪在殿中央的那人身上,封地苦寒,可看他怎麼還細皮嫩肉的,看來是日子過得不錯,竟還有旁的心思管起他的閒事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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