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所以,你是害怕街巷、還是害怕回去小巷裡的家呢?」
他想起前幾天在榕樹亭下跟老人一起剝蓮子的時候。
之前他在家鄉的時候,也會幫叔嬸老人一起剝玉米粒兒和蒜瓣,然後聽著大家話家長里短,聊市井民生。
歷歷在目。
那些街巷裡頭,像李奶奶這樣的老人很多,拉著他家長里短,他比其他人都細膩,也比其他人更懂交道,但似乎又比其他人更不擅長與人交往。
年輕人不同於老人,總是能在人群中得到更多的關注,黎肖啟在其中顯得格外與眾不同。
他記起李奶奶給他看照片、語氣很淡的跟他說這可能是她以後的遺照時的時候,他想,如果一直不回去,那在某一天自己是不是會沒有機會看見他們了?
「我、我不知道。」
「那我們下次可以繼續往裡走,肖啟你是這個意思是嗎?」
「去、去,我們下回、下回晚上去吧。」
因為夜晚的路口才是黎肖啟一直無法面對的,在掃街一天後精疲力盡的發現,各家燈火通明,小院溫馨,他站在路口,卻找不出哪盞燈是留給他的。
他每每還沒到巷口,就知道家裡肯定鎖住了,在街頭巷尾漫無目的地流浪的時候,當時只覺得小巷又細又長,像他那沒有盼頭的日子一樣,後來呢?滿心盼著離開那仿佛容不下他的地方。
在曾經日日夜夜的掃街中,他將視線駐留在每一條大街小巷中每一個人、每一方市井,他就是在那時候喜歡上了攝影和人文,他沒有手機和相機,只是在不經意間用手框選,在腦海和畫本里繪製分鏡和畫面。
有一次他借了別人的相機拍了張照片參加了攝影大賽,作品推到了省級,他獲得了一部相機,那副作品就是在他活動坪拍的,後來他也時常在其中,其實現在回想,他能記得裡面的全部模樣,似乎他因此奠定了他現在正在走的拍攝之路。
是啊,倘若他自己都不願意回去,那他拍出來的又怎麼吸引得了別人呢?
給黎肖啟的第二脫敏是在晚上,何忍冬下班後也過來了,像個隨行的助手。
「師兄,謝謝你能來。」黎肖啟這會兒跟何忍冬打著招呼。
他不用做什麼,只要陪著黎肖啟。
大多數情況,辛秋其實是不建議熟人或朋友在現場的,可能在無形中會給他帶來壓力,不過是黎肖啟自己要求的,加上上次的脫敏情況,多個精神支撐也不是件壞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