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時候他會覺得何忍冬像個少年,似乎一直在堅守初心,留著自己的純真,不遜色與那群從他們身邊經過的年輕孩子。
「我在這個縣城內念的高中,之前我是在蛋城邊緣的一個小鎮長大的,我在這才待了沒幾年,我卻很喜歡這裡。」歸屬感使著他在無意中早已將自己融為了這裡的一份子。
他喜歡去城南的集市,從學校往外走經過紅綠燈下了樓梯就能看見石磨坊,老闆能記得他很喜歡吃豆沙包,那家的油炸饅頭是整個鎮子最好吃的。
然後是占了一條街的菜市場,拐角是他經常中午跑出去買涼拌菜的鋪子,香菜總是足的,旁邊就是個燒鴨攤,站在那就能聽見剁肉的聲音。
再往外走,就出來了,是個郵政銀行,他總是會選在下午踩著黃昏與綠色的郵箱擦肩進去取錢,旁邊有著上了年頭的老鳳凰花樹,開花期間去一趟,等下一趟過去還能翻到飄進書包里的乾花瓣。
那些記憶促使他這個在外漂浮不定的遊子回來,不需要任何人來治癒他,他在這裡生活,自然會被治癒。
何忍冬在道觀那會兒仍舊會給他爺爺寄信,長大了,縱使有了手機和電腦,他也會偶爾用信件和包裹的方式與他爺爺和熟悉的舊友來往。
這些年願意書信往來的人越來越少了,他意識到這會麻煩到別人,而且他也早過了要找筆友一訴緣分的年紀了,他寄出的信更少了,但現在不同,多了一個人。
辛秋經過那個街道,像學生時期的自己一樣,踩著紅色的滲水磚,迎著黃昏經過那條菜市場和街道,去鳳凰花樹下的綠皮信箱旁。
何忍冬重新上山的那段時間,他和何忍冬也曾寄過手寫信,那所綠箱郵政開在城南街道,那邊是市場,熱熱鬧鬧,他每次去寄信的時候,期盼著與人見字如面的時刻,在去那條綠郵街和城南街道的路上時,所見皆是明媚。
這種顯得麻煩費神的事情,既不便捷也不方便,但慢了步調,就多了正式和期待,就像彼此多了個見字如面的筆友,兩位先生仿佛與快節奏的時代格格不入,但在小城裡,也就顯得沒那麼突兀了。
緣分總是妙不可言的,於他們而言也如此。
他們在初逢的時候,估計並不能得知,他們或許早就在很久之前就走過一樣的街道、目睹過同一場盛宴和表演,看過一樣的香江河,見過一樣的風景和人,他們或許吃過同一家店的飯,甚至於還曾坐過同樣的位置……
其實他想說,小城會替他們見證彼此曾經以不同方式交錯開的時刻,然後給予我們別致的遇見,又賦予我們重逢。
替我愛你,保留你我的痕跡,或許她記得我們每一個人,我們在此重疊記憶和過往,就像我們早已相遇相識。
不知不覺中,辛秋的院子裡多了許多何忍冬的印記,即使何菖蒲任教回來,何忍冬也常待在他那邊,何爺爺看著自家孫子煩,巴不得他「返老還童」重回青春期去膩著辛秋。
何忍冬去到城東,打開家裡的冰箱門打算將買來的菜放進去,沒想到當即就被嚇了一跳。
入目滿滿當當都是荔枝。
何忍冬頭開始痛了,像對著自己不聽醫囑的病人:「一個荔枝三把火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