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是, 蘭淅看到——
那似乎是世界新生之初, 滂沱的海洋中孕育出第一條生命。
接著, 海水褪去,地表升高,蘭淅的視角也從汪洋的海底來到植被茂密的陸地。
這種視角很新奇, 蘭淅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旁觀者, 可蘭淅不願做旁觀者, 蘭淅想要參與生命的進程。
心隨意動。
祂的意志就這樣降臨了。
起先, 祂的意志降臨到了一顆將要被野豬吃掉的種子身上,神明為這顆不幸的種子施加了幸運buff,種子在野豬震驚的目光中一躍而起,飛至溪邊,被溪流帶到豐沛的沃土之上,生根發芽,經過風雨洗禮,長成一棵參天大樹。
樹木也有其繁衍的職責,一些種子——就像祂當初附身的那顆種子一樣——乘風而起,散落到地面,開始新的生命傳遞。
神明心滿意足,從附身的大樹上抽身而去。
然而祂不知道的是,這一次附身、一次尋常的意志降臨,便將祂身上的一絲力量留在樹中。
經過千千萬萬年的繁衍更迭,有的樹種生長發芽,順利成長,大多數樹種就像當初被神明附身的樹種一樣不幸,被野豬或其他什麼動物吞吃入腹。
食用了具有微末神力的樹種的動物,也具備了一些靈智,它們比同類更機敏聰慧,當然也有一些被人類捉住吃掉了。
人類吃掉這些動物或植物,無意中擁有了淺淺的神力,這些人一般都是部族的領袖或祭祀,祭祀揚言世上有神明,而自己能通神,藉助神力得到族人的擁簇。
這一絲神力在歲月更迭中削減,減少的部分最終回流向神明。
唯一沒有回流的,就是這棵迷霧沼澤中的巨樹。
它從種子時期開始就比較幸運,沒被野豬吃掉,也沒被人類砍伐,更沒有經歷天災,它活得好好的,因為它活得太好,枝繁葉茂,鬱郁蔥蘢,甚至一度被當地寺院當成神樹供奉。
人的信仰是有能量的,它越活越好,哪怕戰爭起,僧人被屠,寺廟被毀,劊子手的屠刀也沒有砍向它。
它唯一受的苦就是神明離開世間的十年間,極端天氣席捲了這顆星球上所有的生機。它擁有新生之神的神力,哪怕全世界的植物都乾枯了,它仍活得好好的,根系向外延伸萬里,瘋狂汲取著土囊中的水分。
即便如此,從未遭受重創的巨樹仍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機,長達半年的乾旱足以耗盡所有生命,接踵而至的暴雪肆虐,哪怕是深埋地底的根系也生出了濃瘡。
因為活得更久,還想繼續存活,所以巨樹對新生之神的神力產生了覬覦。
它太想活下去了。
它一直在等,在等神明重新降世的這一天。
終於,它等到了失去所有記憶的神明,神明宛如天真的稚子,回應了它,在那一刻,它便與祂產生了聯結。
——蘭淅所見到此結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