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密麻麻的倖存者將巨樹周圍方圓百米圍得水泄不通,然後,人們齊刷刷抬頭向上看,第二層的人按住前面人的肩膀,向上一躍,踩著前面人的肩,第三排的人又自發踩著第一二排人的肩向上攀附在巨樹樹幹上,他們合力向上爬去,層層疊疊、密密麻麻,賀雪生只能看到一個個黑色的腦袋。
這個場面,無端令賀雪生聯想到圍攻大象的螞蟻。
螻蟻焉能殺象?
人潮將巨樹樹幹團團圍住,不露一絲,隨後,人們張開大口,一口接一口,啃食起樹幹來。
堅硬的樹皮,與人身上最硬的部分的碰撞。
最終,樹皮被撕開,露出內里黃白色的軀幹,轉眼又被瘋狂的人群撕咬啃食。
這群被控制的人像勤懇的蛀蟲,用牙齒,一點點蛀空了巨樹地基。
巨樹開始搖晃,搖晃的幅度雖小,身處雲端的蘭淅也覺察到了,底下似乎發生了他無法理解的事情。
蘭淅面上流露出一絲疑惑,「先知」的帶笑的嗓音適時響起,「你不下去看看嗎?」
「又是你在搞鬼?」
「先知」抿唇,「誰知道呢?」
蘭淅沒有攻擊的手段,刀和槍枝都沒帶在身上,作為新生之神,他不會毀滅的那些手段,與「先知」的打鬥,也多以躲避「先知」的攻擊為主。
這時「先知」停下攻擊,蘭淅得以細思一直以來困擾著他的問題。
除了最開始暴露殺意,後面「先知」的情緒都十分溫和,與他對打也不緊不慢,且打定主意將蘭淅困在樹冠上,不讓蘭淅進入到他在半空的屋子。
「先知」好像在等待著什麼。
在等什麼呢?
巨樹搖晃的那一刻,蘭淅琢磨出一點兒,可惜沒等他多想,巨樹的搖晃驟然加大,是雲端下的人群在合力推樹。
「先知」負手而立,高高在上的姿態,仿佛他才是那個神明,「牆倒眾人推,雖然寓意不符合現在的場景,但取個字面意思還是可以的。」
「先知」微微笑著,在巨樹完全傾頹,蘭淅身子不穩,向下墜落的那一刻動了動嘴唇,「蘭淅,一次又一次,被自己庇佑的種族殺死的滋味如何?」
一次又一次。
被自己所庇佑的種族殺死?
墜落的時候,蘭淅仍在思考「先知」所言,他的記憶不完全,記憶中只有兩次被人類殺死。
第一次是多疑的君王,下令處死他這個足智多謀的天才軍師,第二次則是十年前。
還有什麼時候呢?
記憶好像缺了個口子,最重要的一塊始終無法填補。
耳畔獵獵的風聲,讓蘭淅覺得方才與「先知」的對峙都是他幻想出來的,實際上他沒有播種成樹,也壓根兒沒與「先知」第二次對上,他只是在下墜時思想開了個小差。
忽的,另一種風聲靠近,隨之而來的是猛然間黯淡下來的天色,視野被黑色占據。
「想什麼呢?這也能開小差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