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老老實實地跪坐,耷拉著腦袋,露出炸了一點毛髮的後脖頸,瞧著又乖又可憐,一個字都不敢辯解,只摘了腰上一個儲物袋,放在地上,拿手指頭一點點兒地推到他二伯膝前。
元始給他這賊樣子氣樂了,隨手收了侄兒孝敬,檢查了一下多寶身上的法器法寶,見都好好兒的,沒什麼損傷,不需要修復或是替換,便一揮袖子,「滾蛋吧,回去洗漱了睡一覺,養足了精神,再去見你師父。」
免得老三看見自己親親小徒弟形容憔悴,再心疼肉疼。
多寶蔫噠噠應一聲「孩兒遵命」,乖得不能再乖了。
元始見他如此,心中火氣這才全然消了,伸手摸了摸侄兒腦袋,聲音放緩,雖說不出什麼軟和的話,卻也哄他道,「下次可不許了。」
多寶又應了一聲,抬起頭,露出一張青春年少的俊顏,活潑開朗,眼睛亮晶晶的帶著笑,顯見著並未曾因為挨了臭罵而心生隔閡,笑嘻嘻地跟他二伯告辭。
元始卻忽地想起一事,清咳一聲道,「二伯最近收留了一些修者在山上,多寶啊,如今你回來了,閒了就幫二伯帶一帶,看看裡面有無資質出眾的,到時候二伯正式收在膝下,給你做個師弟,好不好?」
哦?
多寶想起回來時遇到的那些少年,方才恍然,笑著道,「家裡人越來越多,咱們三清山,也人丁興旺起來了。」
他此番外出歷練,也隱約察覺到洪荒動盪將起,三清山豈能置身事外,少不得牽涉其中,人多不一定勢眾,但多庇護一條性命,也算多攢一份功德。
元始捋著鬍子,冷哼一聲,「人不在多,而在精,你師父收一堆只會吃奶搗亂的在身邊,有什麼用?都放出去,還不是被只山豬欺負的哇哇哭跑回來告狀?也就是在家裡闖禍豪橫的本事!」
玉清豎起一根手指,指點侄兒,「多寶你記住,以後收徒弟,不要收懵懂稚童,要收年紀大些,最好是已經化形開智,身俱道體的!」
他乜斜了侄兒一眼,哼了一聲道,「好歹性情穩重,沒那麼淘氣,能聽懂師門長輩訓誡!」
已經化形,身俱道體,絕對能聽懂長輩訓誡的多寶露出尷尬的微笑:呵呵呵。
出了玉虛峰,多寶摸摸胸口,心說二伯可真看得起他,他小小年紀,還收徒弟,嘖!
他雖養好了傷,但精神確實已經疲倦至極,兩位長輩都拜望過了,再不想應付他人,隨意化作清風一溜煙回了碧游峰,去正殿看了一圈兒,見師父還是沒回來,便沖回自己寢殿,洗漱一番,散了一頭長髮,換了寬鬆柔軟的寢衣,鑽進蓬鬆乾燥的被窩,眼睛一閉,沒一會兒便睡熟了。
想過來粘著大師兄的崽崽們都被烏雲哄著抱著拎著,帶去前面玩耍了,只留了兩個年紀大些的小童子,拄著下巴坐在門檻前的小板凳兒上,替大師兄看著門。
無人過來打攪,小小的寢殿安安靜靜的,厚重的帘子落下,遮擋了明亮的陽光,室內一片昏沉,角落裡的香爐徐徐冒出氤氳的煙氣,氣味清幽平和,多寶縮在被子裡,單薄修長的身體團成一小團,烏黑的頭髮鋪了滿床,睡得極深極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