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世簡直拿他沒轍,耳朵都要滴出血來:「我能自己走,你少看點奇奇怪怪的東西。」頂在男人胸膛上的膝蓋清晰地感受到一陣震動,他氣惱地拿膝蓋頂了頂自作主張的人。他被抱著走了好長一段山路,理智成年人的形象碎了。
老皇帝的遺骨昂然立在荒山之上,如同一座骷髏小山守護著泥土裡亡妻的骨灰。哈布斯不拜也不擺祭品,大大方方駕著梯子爬到頸椎處。他粗放地拿掃把將幾根碩大肋骨間的蜘蛛網掃落,感世跟在他後邊用小刷子將縫隙中的灰塵撣掉。小兩口一起配合,慢慢清掃老哈布斯的骸骨。
哈布斯爬到亡父的骨山上,一改先前嬉皮笑臉的模樣,悶頭苦幹。腳下踩著的乾瘦軀殼曾經也是威武雄壯能載著他狂奔的,他依稀記得他趴在老皇帝後頸處得意地大叫,波德和里奧在後邊不甘地追逐的樣子。
「爸爸,該我了!」波德年紀大,率先追上來。
老哈布斯是個人來瘋,哈哈大笑著讓自己的么子順著脊背滑落,將頭伏在了里奧面前。他將老三撥到波德身邊,勸慰道:「讓弟弟先來,做哥哥的要讓著弟弟。」
現在他依舊站在當初的脊骨上,卻再也無法感受到遒勁的肌肉與厚實的鱗甲。殘骨既沒有力量,也沒有溫度。龐大的外殼之下只剩空洞,脆弱得隨便一點外力就可以輕易將它摧折。兩人掃完了半根脊骨,眼看著就要掃到尾巴的位置順著尾骨走下去,他才立起來拉過感世。
哈布斯表現得和初次帶男朋友見家長的小年輕毫無二致,又是驕傲又是靦腆:「爸媽,這是要和我一起過下半輩子的人,感世。」
他替感世拍掉手上沾到的灰,拋棄故土的決定簡直不要太隨意:「他在銀河系工作,以後我就隨他定居在那邊了。只要里奧不反對,我就經常帶他來看看你們。」感世跟在他後邊當複讀機:「會經常回來的。」
「叫爸媽!」
感世牌複讀機毫無功能障礙。哈布斯當成就膨脹了,特別特別有成就感。
眼看著連掃墓都打壓不住他們隨時隨地秀恩愛的趨勢,一片雲彩遮住了日光。陽光照耀屍骨的時候,遠遠看過去整個骨架都是灰濛濛的一片。若是光收回了他的一部分上色功能,明暗就顯出他原來的顏色來。
哈布斯發現尾骨末端一截偏白。那一小截不像別的尾骨沉積許久的灰塵而顯得灰濛濛的,倒像是個清掃過的模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