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人心中感恩,卻拿不出什麼報酬,於是每次進來都連連作揖,衝著老闆跟老闆娘大喊百年好合,早生貴子,喊得二人既尷尬又不好言說,只留陶瑩瑩在旁邊偷笑。
她很快便轉身回屋,盛了一碗新釀的米酒。酒液奶白,晃蕩在瓷碗裡,散發出微醺而醉人的香氣。
「婆婆,給你。」
她遞給老者,「不夠的話,我再去盛。」
那人聽見她的聲音才收回視線,嘴唇動了動,什麼也沒說,卻露出個慈藹的笑容。
陶瑩瑩遲疑道:「您……不需要嗎?」
「我來看看他們。」老人說道。
「看……看什麼?」陶瑩瑩摸不著頭腦,轉頭撩開布簾,發現方才櫃檯後親親熱熱那兩人已不知去哪了。她轉回來,認真說道:「若是要找我師傅,那麼他現在可能在忙。」
「你師娘呢?」
陶瑩瑩眨了眨眼:「也在忙。」
「善矣。」老人無奈笑著道,忽而又話頭一轉:「聽聞貴肆有酒,可解千毒,治百病?」
「不是的,」陶瑩瑩連忙解釋,「那是謠言。當初是師傅歪打正著,帶酒前去探望我叔,用酒溶了藥材,才得良效。酒只作輔,生病還是須得老老實實服藥才行。」
老人聽罷卻搖頭,說道:「世間有一物,善能殺百毒。辟百邪、制蠱毒,人佩之,入山林而虎狼伏,入川水而百毒避。此物本性微毒,以酒泡製方可中和。*」
陶瑩瑩越聽眉頭皺得越緊:「婆婆,可我家是酒肆,不是醫館。客人前來是飲酒抒興的,誰得了病不去醫館,反來酒肆啊?」
誰知那老者卻只是搖了搖頭,什麼也不再說了,杵著拐杖緩步離去。
陶瑩瑩站在原地,雲裡霧裡,愣著神端起手中酒碗,抿了小口。
她很快吐了出來:「呸!好辣……」
她整張臉都皺在一塊兒,心中直道:甜米酒也就罷了,可烈酒這樣辛辣的東西,入口如似灼燒,回味又醺又苦,人們為何這般鍾情呢?
他們住在酒肆的二層閣樓。閣樓外一處望台,圍欄讓木匠低低地打了一圈,高度將好齊腰,若是借月讀書,欄沿便可放置吃食和酒碗。
紀方酌從屋內出來,手裡持條厚重的素錦綢面斗篷,淡雅的月白色,繡了隱隱約約的青翠紋路。
他在台前站定,出神看向不遠處玉立的男子。
蘇年的生辰也將到了。比起紀方酌剛來大俞見到他時消瘦的模樣,他如今出落得愈來愈漂亮,面容姣美如月,眸若清泉秋水,立在那裡似乎總是沉靜和恬然的,任何也不能動搖分毫。
全然不像大俞許多的哥兒……應有的模樣。因為紀方酌是見過別的哥兒的,他們像是被人裹在棉花裡頭觸碰即碎的美玉。某回他路過人家的鋪面,正巧看見有人在呵斥家中夫郎,說人這也不好,那也不是云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