佟凜好笑道:「知道你家在哪裡,我好將你送回去。」
邊戍的臉色霎時變了:「你要趕我走?」
佟凜道:「談不上『趕走』吧,我只是想要把你送回去而已,難道你不想回家,不想見到你的爹娘嗎?」
「不想。」邊戍紅了眼眶,斬釘截鐵道,「我娘早就死了,家裡的人都對我不聞不問。」
說著,他抓住佟凜的手臂懇求道:「安謹,不要趕我走,我不想回去。我會死的……」
自佟凜向他伸出手的那一刻,他已經打定了主意再也不回原來的家去。那個家跟這夜雨迷離的山林一樣,沒有一絲光明。若是再回到那個陰暗冷漠毫無親情的地方,無異於是讓他去送死。
佟凜就如同月光一樣,照亮了身處黑暗中的他。這是自他母親死後,唯一對他伸出手將他抱在懷裡的人,他無論如何也不想離開佟凜,不想再次失去這來之不易的溫情。
佟凜垂眼看著那張皺成一團的小臉,心說自己真是撿了個大麻煩。
從邊戍的言談舉止來看,出身必定不俗,聯想到之前在他身上看到的紫氣,佟凜相信他極有可能是天潢貴胄,血脈高貴之人。
將這樣一個孩子留在身邊,日後會引來什麼,還真不好說。
邊戍見佟凜只端詳他卻並不說話,心中越發恐慌,臉色發白,額角滿是冷汗。難道他又要再次被拋棄,被趕走,被無視嗎?老天到底還要他承受多少次這樣的經歷?天下之大,竟沒有他這樣一個稚子容身之處嗎?
佟凜默默的站起身,走到一旁的矮桌上拿起一個白色的人偶,執筆在上面寫寫畫畫。
邊戍將他的沉默當作了默認。他心底發涼,眼角洇濕,只恨上天給了他一份希望,轉眼間又收了回去。
他不想再繼續苦苦哀求,起身搖搖晃晃的走向門口,卻聽身後的男人道:「待會幫紙片人把桌子收拾乾淨,下午給你量身,做幾套衣服穿。」
邊戍猛的轉回頭,眼中溢出驚喜又懷疑的神色,明明聽懂了男人的一字一句,卻不確定他這話到底什麼意思。
佟凜將人臉畫好,對自己的靈魂畫作十分滿意,提著小人頭頂的繩子遞給邊戍道:「過不久你就該長身體了,所以先少做兩件吧。」
邊戍下意識的接過人偶,發現是個晴天娃娃。他難以置信的看看那張歪歪斜斜的臉,又去看佟凜蘊含笑意的眼,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確信佟凜答允他留下來了。
他又驚又喜,隱忍許久的眼淚奪眶而出,撲上去抱住了佟凜的腿,把臉埋在了……
佟凜推開邊戍的腦袋,清了清嗓子道:「注意一點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