綠蘿為她盤的髮髻繁瑣,牧野扯了半天的釵環,最後把頭髮絞斷了一截, 才解開頭髮。
她長長呼出一口氣, 看著被扔在破舊木床上的宮裙,如釋重負。
在遠離了皇宮和奉鏞城的地方,仿佛陸酩也隨之遠去了,那一股令她難受的壓抑感也漸漸消失。
奉鏞之外, 天寬地大, 牧野有把握讓陸酩再也找不到她, 就像他找不到牧喬那樣。
牧野唯一牽掛的,就只有先生, 但既先生說了他無事, 牧野便相信先生能做到全身而退。
傍晚時分, 牧野在東南方的一座城池歇腳。
客棧的小二幫忙把馬牽進馬廄, 牧野步行在城中閒逛, 她這段時間被拘束夠了, 好不容易自由, 覺得外頭的空氣都比宮裡的要舒暢。
牧野在市集裡走著, 感受人來人往的行人,耳畔是商販叫賣的聲音, 那人間的煙火氣,真實得讓她覺得之前在宮裡的日子不過是一場寂滅的幻覺。
走著走著,牧野忽然被人從後面撞了一下。
她側頭去看,只見一個瘦小的影子躥了過去。
牧野覺出不對勁,摸了摸腰間,果然掛著的銀袋子不見了。
她踩著路過的一輛平板車,輕輕一踮腳,躍到了屋頂上,左右掃視一番,很快找到了將銀袋子牢牢捧在懷裡,跌跌撞撞在跑的少年,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。
在大冬天裡,他的衣著單薄,只有一件破舊髒污的單衣,沒有鞋穿,臉上還戴著一個青銅面具,樣式和牧野常年戴著的面具一模一樣。
民間一直就有小販仿製牧野的面具販賣,家家戶戶都買來掛在家門前,當作震懾鬼怪的辟邪物。
少年像是泥鰍一樣,鑽進了小巷子裡。
牧野沒有急著去抓他,而是慢悠悠地輕功跟在他後面,想看看他偷了錢,要去做些什麼。
買吃的買穿的就算了,當她是積德了,要是不學好進什麼賭場,就把銀袋子拿回來,順便把這小毛賊揍一頓。
瘦弱少年喘著粗氣,跑過一條條巷子,不斷頻繁地回頭,確認有沒有人跟上他,直到繞著巷子轉了好幾圈,才放慢步子,最後又重新回到剛才的市集。
牧野看見他握著銀袋子,站在一家包子鋪面前,咽了咽口水,轉身又離開,走進了一家棺材鋪。
等他再出來的時候,手裡已經沒了銀袋子,身後跟著棺材鋪的夥計,抬著兩具棺木。
少年帶著夥計走了很遠,走到城郊的一座破廟。
牧野沉默地一路跟著,蹲在破廟的屋頂上,透過天井,看見乾草堆里,躺著一個中年女人,還有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。
女人拉著小女孩的手,閉著眼睛,表情祥和,小女孩也睡得安靜。
棺材鋪的夥計把她們放進棺材,少年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們,下巴繃得靜靜,直到棺材板合上,才抬手抹了抹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