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當日殿試經過已悉數傳到他的耳中,師父為了成全陛下心意,著實辛苦良多,對董春,對秦放鶴,對整個董門,也夠意思了……如今眼見著外人沾光,自家卻連根毛也沒撈著,心中難免忿忿。
「你為師抱不平,為師心領了,」柳文韜頗有些欣慰的看著弟子,「汪扶風升官本在我意料之中,倒也不算過分。」
天元帝在掌握局勢平衡方面做得爐火純青。
這些年董春風頭正勁,屢屢升官,他的幾個弟子基本上都在原地踏步,正是為了平衡朝中勢力。
便如那汪扶風,當年起點頗高,這些年辦差也十分得力,可不還是在那從四品的諫議大夫上一待六七年嘛。
不是皇帝不器重他,而是一門之中當師父的風頭已經太盛了,做徒弟的少不得要壓一壓。
而此番動,一來董春拿下高閣老,立了功,奈何他本人已升無可升,只好算在弟子身上。然而為保持平衡,兩三年了,汪扶風和莊隱,乃至遠在地方的另一個董門弟子都沒動。
如此種種,天元帝心中多少有點虧欠。
二來汪扶風在諫議大夫的位置上待了太久太久,公里公道的說,著實屈才,如今正好借著「教導有方」「天降六元祥瑞」的由頭往上搬一搬,也是為朝廷計,實屬尋常。
這就是師門的力量,也是師門的局限,既有可能因一方太過優秀而另一方慘遭打壓,也有可能因另一方的異軍突起而帶動其餘眾人。
內中道理,傅芝如何不懂?
只是覺得自家師父在此事也算盡心盡力了,難得做得上下周全,既成全陛下,又摒棄前嫌相助董門……
可到頭來,得了什麼呢?
回想這些年種種,傅芝那張精緻的臉上竟油然生出一股莫名的灰敗來。
他向後往椅背中一靠,自嘲道:「陛下,果然是陛下,冷眼瞧著咱們爭來斗去……若果然有朝一日咱們不爭了,不搶了,他反倒要不放心……」
成與不成,好與不好,皆在他一句話,可上天,可入地。
柳文韜一聽,陡然色變,將茶盞重重落在桌上,低聲喝道:「大膽!」
傅芝驟然回神,也有些後怕,不過仍只是犟著不肯認錯。
他攥了攥拳,哼了聲,不說話。
與此同時,秦放鶴才回汪府,進門就看到尚未撤去的香案,又有人喜氣洋洋道:「二爺,咱們老爺升官啦!」
秦放鶴笑著點頭,「是呢,師父師娘在哪裡,我去同他們賀喜,順道討個賞錢。」
眾人便都笑起來,「在裡頭觀魚花廳呢。二爺快去,一準兒得個大的!」
近來家裡喜事不斷,闔府上下俱都歡喜,說話也輕快。
秦放鶴也不換衣裳,仍穿著聞喜宴的禮服去了觀魚花廳,汪扶風和姜夫人見了,果然高興,又叫他在屋子裡前前後後走了幾回看,這才叫人拿了家常衣裳來與他換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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