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果然如你所意,發落了秦子歸,外人聽了,必然要編排朕容不得賢臣,要做個昏君!
朕豈是那等心胸狹隘之輩?!
見天元帝面沉如水,胡霖忙親自帶了兩個小內侍,將那位倒霉催的諫議大夫連攙帶拖,弄到後面偏殿扎針去了。
您說說,什麼時候跳出來不好?
都察院、內閣一干大人們都沒動呢,您就來搶跑了?
嘖嘖,這份出頭鳥的風光,也不知您老受不受得住哦……
這段插曲也著實像一盆涼水,澆熄了不少人的蠢蠢欲動。
能來上朝的,傻子不多,到了這會兒了,誰還敢輕舉妄動呢?
一時鴉雀無聲。
秦放鶴這番話,直叫天元帝的臉色都凝重起來。
他知道秦放鶴要說些民生,卻不知道真相這般殘酷,更從未想過,原本好意分發給百姓的土地,落實歸落實了,竟然可能種不完!
種不完,怎麼辦?也不能荒廢了,只好賣給大戶,或是租給旁人耕種。
可這麼一來,又被剝一層,落到百姓手中的糧食……越發少了。
秦放鶴再看那些官員時,已經看不見多少戲謔了。
憐憫嗎?
未必。
只怕是嫌自己多事,攪了陛下興致。
快過年了,又是萬國來朝的大日子,你小子才做官多久,就不能消停些?
就連他的師父,師公,眼中也帶了驚訝。
原來底下的老百姓,真的能這麼窮。
相對世家豪族,他們確實是寒門,但這個「寒」,並不等於寒酸、貧寒,而是相對來說略落魄一點的。
寒門對庶人,仍如雲泥之別。
他們站得太高了,高到看不清底下的螻蟻;
他們高得也太久了,久到往來皆是數字,輕飄飄,毫無分量。
秦放鶴轉過身,看向天元帝,「陛下,每位學子要讀書,必要請師父、買書籍,那等三百千之流啟蒙入門的最便宜,也要百十文一本,到了四書五經……若要參加縣試,需先繳納保銀二兩……」
「好了,不必再說了。」天元帝心口堵得慌,有點聽不下去了。
他自認勤勉,也時常派欽差四處查訪,自覺沒有疏漏,雖知各地偶有災禍,可……百姓總不至於吃不上飯吧?
但今日叫這小子一說,或許大部分百姓有糧米果腹,若要讀書,還真得全家、全村齊發力。
秦放鶴歸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