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廷官員的御田相對比較集中,秦放鶴的那塊距離阿芙的莊子也不過二十來里,日上正中時便到了。
因天元帝有言在先,不許人通報,阿芙只用心安排了午膳,又帶著孩子們複習禮儀,然後就裝著不知道的,並未出來迎駕。
一路走來,秦放鶴細細為天元帝講解各區各片的作物,「那便是麥子,那邊是豆子,如今都收了,來年預備輪換著肥田……另有幾樣菜蔬,如今大多也枯了,鮮菜吃不完,多的都曬成菜乾子,煮著燉著都好,倒比新鮮的更有滋味……那是白菜、蔥蒜等,微臣每年都會醃製一些酸菜、辣白菜並糖蒜、糖姜等物,十分開胃下飯。」
天元帝點點頭,「朕知道這些,那些窮苦人家買不起洞子貨,冬日裡便靠鹹菜過活,是也不是?」
秦放鶴忍了又忍,終究還是決定說實話,「鹽巴貴重,其實真正貧寒的人家,是做不起醃菜的……」
一斤肥豬肉只要十五文,而一斤官鹽就要五六十文,真正的底層老百姓過日子,吃鹽那都是數著粒兒的。
正因為此,私鹽販賣屢禁不止。
除了董春,其餘人都是一愣。
他們可以想像底層百姓貧窮,卻無論如何都想不到,竟真的會有人家連鹽巴都買不起。
董春也就是這些年聽秦放鶴有意無意灌輸了許多,才變得有些接地氣了。
唯獨胡霖略有唏噓。
若非家裡苦,當年養不起那麼些孩子,誰又願意割了命根子?
天元帝聽罷,久久不語,良久,拍拍秦放鶴的肩膀,「你很好。」
許多官無論什麼樣的出身,只要這身皮穿久了,在皇帝跟前待久了,往往便會忘了自己的根。
但這個小子沒有。
他甚至不怕自己生氣,每每見縫插針地提醒。
這很難得。
秦放鶴笑笑,「陛下容忍微臣屢屢放肆才是真的好。」
忠言逆耳,但務必要點到為止,不然就是討人厭。
所以接下來秦放鶴沒有繼續再說百姓的苦,而是穿插著講了一些趣事,比如夏天摸知了猴啦,秋天做乾貨啦,他口才極佳,說起來繪聲繪色,氣氛慢慢迴轉過來。
胡靖忍不住笑道:「秦侍讀,世人都說你有下廚的怪癖,今日一見,果然名不虛傳,聽得老夫倒有些饞了。」
天元帝看向董春,「這小子素日可曾孝敬你?」
董春微微欠身,臉上就有種非常隱晦的驕傲,「各色小菜都是不缺的,每每老臣牙齒疼痛胃口不佳,還會親自登門燉些蛋羹之類的軟食,老臣吃了,很是受用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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