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會殺你,但會讓你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,然後親眼看著這個世界風雲變幻,親眼見證自己三觀的坍塌,餘生沉浸在無限悔恨之中。
趙沛嘆了口氣,「聊聊吧。」
秦放鶴倒是有些意外。
對方,似乎變了一點。
趙沛還是騎馬來的,秦放鶴也不上車,跟他在路邊並肩而行,車馬都在後頭慢慢走著,吱呀,吱呀。
「月前,下頭轉過來一個案子,」趙沛緩緩道,「是南邊一個小漁村來的……」
一般來說,各地的案子自有各級衙門處理,除非死刑或懸案大案,等閒倒不了三法司。
而這起案子,就是死刑。
那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小漁村,跟無數個別的漁村一樣,生活在那裡的人們以打漁為生,偶爾有水性好的人,還會下海摸珠。運氣好的話,一日冒險摸上來的海珠,就夠換一家人一整年衣食無憂了。
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,大家發不了大財,卻也沒餓過肚子,都很知足。
然後有一天,倭寇來了。
他們登岸後便四處燒殺劫掠,有反抗的一概殺死,女人們則更慘……
「被抓走的女人大多沒能活下來,有的被生生折磨致死,有的拼著一口氣自盡了,」說起這些卷宗上的話,趙沛的語氣說不出的消沉,「但有個叫阿蘭的女人,幸運地活了下來,並輾轉找到了幸運的漁民們。」
秦放鶴看了他一眼,「真的是幸運麼?」
趙沛沉默片刻,搖頭,「不是。」
阿蘭沒有迎來渴望的安慰和安撫,所有人都有以一種混雜著震驚、排斥和近乎恥辱的眼神看著她,推搡著她:
你怎麼還敢回來?
你怎麼,還有臉回來?
但不管怎麼說,阿蘭實在走不動也撐不住了,有幾個好心人暫時「收留了」她,又丟給她食物。
原本想著,阿蘭或許會這樣死去,但「事與願違」:
這個女人求生的欲望異常強烈,她竟憑藉一點臭魚爛蝦和雨水,活了下來!
那麼多人都在指指點點,阿蘭的婆婆和男人每日用各種可怕的言辭羞辱她,「你怎麼不去死?你怎麼還敢回來?」
「你已經不乾淨了啊,這是讓人戳脊梁骨啊!」
「但凡有點廉恥,當日你就該投海死了!」
可阿蘭不想死。
她只是不明白,不是她的錯啊。
朝廷沒攔住那些倭寇,男人們也沒攔住,我只是想活著,有錯嗎?
年復一年,漫長的辱罵還在持續,終於有一天,阿蘭崩潰,趁著夜色,殺死了婆婆和丈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