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,是他真的覺得秦放鶴激進的主戰思維有道理了呢?還是僅僅發現,包括天元帝本人在的朝中絕大多數實權派都異常推崇,所以不得不低頭收斂?
曾經的高麗王子也不壞,也曾與秦放鶴相談甚歡,可後來呢?
秦子歸還不是笑吟吟的,送他去死?
趙沛的內心深處,從未宣之於口的某個角落,是否也有類似的擔心?
或許是秦放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但他從來不介意以最大的惡意揣度人性。
他不再是一無所有的孤兒,他有族人,有妻子,有兒女,有一群在他意志下生存的同僚,不能不提防,不能不多想。
秦放鶴不敢賭,也賭不起。
如果真要死人,那麼只好讓對手去死。
感性方面來說,秦放鶴不希望趙沛變,因為一旦變化,勢必會產生連鎖反應,許多原本針對趙沛的評判和預備對策也會作廢,等於變相增加了不安定因素。
但理性卻又不斷提醒秦放鶴,人不可能永遠不變,恰恰是變了的趙沛,才是最適合時代潮流的。
話說回來,就像阿芙問的,替阿嫖找武師真的非趙沛不可嗎?
當然不是。
遠的不說,二師伯苗瑞就曾任過兩省總督,手下轄制武官、軍士無數,如今也有三分香火情,一句話吩咐下去,多的是人來聘。
但他還想給趙沛個機會,也給自己個機會,最後的機會。
高麗戰事已成既定事實,趙沛不可能毫無波瀾,若他今日回絕,就意味著他一定要站在對立面,雙方真正決裂,從今往後,秦放鶴不會再手軟。
所幸,趙沛變了,往秦放鶴所期望的方向變了。
秦放鶴隱晦地搭建台階,趙沛及時順著下了。
這個世道,這個處境,他可以沒有多少摯友,但絕不能有太多敵人。
「爹?」
炕上傳來迷迷糊糊的呢喃。
秦放鶴放下筷子過去,「醒了?」
阿嫖的眼睛還沒睜開,就已熟練地往他這邊蹭,吸吸鼻子,「香……」
阿姚早醒了,不哭不鬧,正自己抱著腳丫子啃,聽見親爹過來,咧開嘴咯咯笑了幾聲。
「弟弟!」阿嫖睜開眼,揉著阿姚的臉蛋親了幾口,心滿意足,又苦口婆心教導起來,「不可以啃腳丫子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