試問陛下對待晚節不保的老臣都能如此寬容,又怎麼會苛待我們呢?跟著這樣的主子,安心。
於是前番天元帝接連抄家滅族帶來的血腥壓迫,瞬間消弭於無形。
感受著身邊同僚們的情緒變化,秦放鶴不禁暗自感慨,論及恩威並重,天元帝當真是其中佼佼者。
不過輕飄飄一句話就扭轉氣氛,安了滿朝文武的心。
諡號需概括死者一生,擬定頗有講究,褒義的多以文忠莊定素等常見,另有勤慈等中意的。
柳文韜素來謹小慎微,一時拿不定天元帝的意思,便去討董春的示下。
董春也不明說,只給了一句話,「陛下重情念舊。」
柳文韜就懂了。
真要論及盧芳枝的生平,可謂晚節不保,換做狠辣的君主,不給諡號甚至給個惡諡也不奇怪。
但天元帝既然大張旗鼓命禮部來做,必然不是這個意思。
可董閣老又特特說陛下念舊,也就說明天元帝依舊賞罰分明,並不因盧芳枝曾經的功勞而抹去他晚年過錯……
梳理明白這些,柳文韜最終選了五個諡號遞上去,分別是「文、忠、誠、勤、慈」,三上二平。
天元帝見了,意義不明笑了下。
「文」者,常表有經天緯地之才能,也有德高望重之意。
「忠」和「誠」不必多言,就盧芳枝晚年表現來說,實在諷刺。
柳文韜垂著頭裝死,一聲不吭。
天元帝睨了他兩眼,隨手往「勤」字上一點,「盧閣老一生勤勉,臨終之際仍不忘憂心國事,勤之一字,恰如其分。」
一個「勤」字,不光抹去臨終前的不堪,也掩蓋了他前半生的功績。
一遍就過了!
柳文韜心中竊喜,面上四平八穩地應了,「是,臣這就吩咐下去,命人加緊刻碑。」
晚間正守靈的盧實接到消息,久久無言。
勤,好個勤……
正月下旬,盧芳枝正式下葬,天元帝又賜下恩典,追封其太師銜。
領了這道旨意之後,盧實被「勤」字諡號刺得體無完膚的心情才略略和緩了些。
「盧府」的規制和格局完全是按照盧芳枝生前的品階來的,如今他故去,天元帝又沒額外開恩,家人便不能繼續居住。
整個二月,盧實都在忙著搬家的事,又要抽空去工研所與高程交接,腳不沾地。
老夫人悲傷過度,也病倒了,盧實又要隨侍湯藥,越發忙了十倍不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