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貴妃卻不知道原因,安慰他說:「你再宮裡住著有什麼不好?姑母還能經常過來看你。過幾天你五哥也該回來了,他上次不是答應了給你帶南邊的新鮮玩意,你不想看看嗎?」
五皇子蘭奕勝這幾日不在宮中,外出隨著戶部的官員去了趟南方歷練。
齊貴妃這兩個兒子裡,齊塒雖然和蘭奕歡不睦,跟這位比自己大了六歲的表兄卻相處的很好,五皇子也一向疼愛他。
一聽蘭奕勝要回來,齊塒不免精神一振,一下子覺得自己有了靠山,便點了點頭說道:「好!」
此時,被他們提到「過幾天回來」的五皇子,卻已經到了京城的大門之外,比預計的行程要提前許多。
他手腕一挫,勒住馬韁,抬頭看著徐徐開啟的城門,眸光複雜。
五皇子比排行第二的太子小了兩歲,今年才只有十二,可在他抬頭的那一瞬間,神情中竟像帶著一種難言的冷厲,全不似這個年齡的人。
因為他做了一個夢。
關於未來的夢。
在夢中,他看到最後登上皇位的人不是如今的太子,也不是一直暗藏野心的他,而是他的同母弟弟,蘭奕歡。
這個夢斷斷續續的,中間還經常跳節,五皇子不知道是因著怎樣的緣故,那個時候,他們的感情似乎變得很差,明明是嫡親的兄弟,卻彼此嫉恨、猜疑和防備。
就連他們的母親齊太后幾次在中間調和,也無濟於事,反倒被蘭奕歡說成是偏心於他,嫌隙和隔閡越來越深。
夢境中的最後一幕,是他接到蘭奕歡的傳召入宮。
昔日成天跟在他身後叫著「哥哥」「哥哥」的小弟,此時卻穿著那身華麗的龍袍,頭戴冠冕,高坐龍椅之上,面目神情掩映在珠光之後,看不分明。
他跪下行禮,尚未等把頭磕下去,對方已把一本厚厚的奏章直接扔到了他的身上。
「平王,這是參你的摺子。」
蘭奕歡語氣淡淡的,帶了幾分倦懶說道:「別以為你的小動作朕察覺不到,想要這個皇位也別太心急,還是等朕死了再說吧。」
奏章砸在身上,不算太疼,但那種屈辱感卻遍及全身,令人心頭驟生怨恨。
他有些著魔似的順著蘭奕歡的話想下去——
等他死了,等他死了……
突然間,不知何處傳來一陣哀樂,厚重又刺耳地響徹重重宮宇,迴旋不絕。
五皇子陡然驚醒。
他坐在床上急促地喘息著,發現自己早已汗濕重衣。
他希望他只是做了一個噩夢而已,可夢中種種,並沒有隨著醒來而消散,回味時反倒愈加清晰,連跪地時那金磚硌在膝頭的疼痛感,都仿佛猶自殘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