蘭奕臻微笑著說:「我不願意讓別人抱你。」
說完之後,見蘭奕歡還想開口,他卻用手將懷裡的人輕輕顛了一下,然後示意他抬頭,含笑道:「好了,你看,滿月。」
蘭奕歡下意識地抬起頭來,望向天際。
蘭奕臻卻瞧著倒映在他眼睛裡的月亮,語氣中有感慨:「好久沒有一起看月亮了。還記得這一世,咱們第一次一塊看月亮,是那回去了母后宮中,你非得讓我留下來吃飯。結果吃飽了,你個小豬睡著了,抓著我不放,害得我只能一直把你抱回東宮去。」
小時候,蘭奕臻老說他是「小豬」,長大了就很少這樣叫了。
隨著他的話語,當年孤傲的少年和忐忑的幼童、寂寞而豐實的清秋、迷離的夢境、香鼎中的烤雞、夜色深處的體溫……仿佛都又一次來到了眼前。
曾經十四歲的蘭奕臻抱著六歲的蘭奕歡,踏在與今日同樣灑滿月華的宮廷石路上,向著漫漫的前方而去。
一切變了又沒變。
蘭奕臻突然道:「對不起,我那時候太兇了吧。」
蘭奕歡輕輕笑了一聲,說道:「我那個時候心裡一直在策劃,等到長大一點就徹底從這宮裡跑掉,讓誰也找不著我。所以你凶不凶都無所謂。」
明亮的月光照在他的臉上,晶瑩剔透,迷離美麗,多少歲月在這一笑中都匆匆而過了,視線糾葛處,千絲萬縷,纏綿難解。
蘭奕臻忍不住輕輕屏住了呼吸,說道:「如今真的不跑了吧?我現在不凶了。」
他有些忐忑地補充了一句:「我以後爭取對你更好一點。」
蘭奕歡往他懷裡拱了拱,說:「嗯,不跑了,要跑就帶你一起。咱們一輩子都不分開。」
短暫的寂靜,而後,蘭奕歡感到蘭奕臻貼在他後背上的手指似在划動著什麼,他凝神辨認,原來,蘭奕臻是在寫字。
「執子之手,與子偕老;死生契闊,與子成說。」
一筆一划,他寫得極慢。
思緒紛亂,呼吸在這一刻為之屏息,感受著那發自肺腑的八個字,蘭奕歡輕輕地念出聲來。
兩人不禁都微微笑了起來。
很快,蘭奕歡的寢殿也到了。
蘭奕臻從側門進去,將蘭奕歡放在了床上,笑著摸摸他的頭,將他寢衣領口的扣子扣好,覺得能幹的都幹了,這才俯下身去,在他的額頭上烙下輕吻。
「我走了,你歇著吧。」
剛剛食髓知味,只恨不得時時刻刻都相融在一起,一點也不要分離,無奈就算是為了蘭奕歡好,也不能這樣毫無顧忌,蘭奕臻說著自己要走了,卻忍不住把蘭奕歡望了又望,終於戀戀不捨地離開。
蘭奕歡在床上躺了一會,他剛才一直被蘭奕臻抱著,這時稍微一動,忽覺一陣清涼之意,感到方才那難以啟齒的脹痛竟像是消散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