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他不知道,蘭奕歡發喪的那一天,已經進了棺材的蘭奕臻,永遠也不會再從裡面出來。
而又被蘭奕歡提起了這件事,此時此刻,蘭奕臻試圖回憶當時的場景,卻怎麼也想不起來那些他割開手腕時的疼痛,他血液流盡的寒冷,以及他被徹底和一具屍體關進黑暗的本能恐懼。
因為在當時,他絲毫感覺不到。
他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,那就是要把蘭奕歡抱的緊些,免得黃泉路上,兩人會失散。
那種一切都分崩離析灰飛煙滅,整個天地都在眼前轟然暗去的感覺,隔了一世都沒有得到完全緩解,蘭奕臻突然覺得心跳加速,頭腦眩暈。
他將身子向後仰倒,緩緩躺在了不久之前剛與蘭奕歡歡好過的床上。
他展開手臂,撫摸著床榻上的餘溫,想到剛才那具鮮活的、溫熱的軀體,閉上眼睛,剎那間竟感到眼中有淚。
心中的欣喜幸福與悲傷恐懼如同此起彼落的潮水一般交織涌動,大概是因為等了太久,盼了太久,當終於如願之後,害怕一切其實不過是一場幻覺的惶恐反倒更多一些。
他急切地想做點什麼,證明前世種種確實都已經改變。
那種無能為力的痛苦再也不會發生,他可以給蘭奕歡幸福,可以一輩子護他安好無憂,不再受到半點傷害。
一定可以。
*
戚皇后匆匆來到了東宮。
雖然這一世,母子之間生硬的關係因為蘭奕歡的出現而有了很大的改善,但由於彼此的性格早已註定,他們的往來依舊不多。
特別是在蘭奕臻逐漸成年掌權之後,戚皇后來東宮的時候就更少了。
上回剛剛得知蘭奕臻遇刺的消息時,她在驚痛焦急之下匆匆趕來探望,後來從蘭奕歡的暗示中得知蘭奕臻其實是在做戲,戚皇后放下心來,為掩人耳目,通常每兩三日過來一次。
這回聽到東宮的人稟報說,太子的傷勢好像有反覆,戚皇后想著蘭奕臻大概是有要事找她,便過來了。
進了蘭奕臻的寢殿之後,在場只有母子二人,戚皇后便坐了下來,打量著蘭奕臻的氣色還可以:「你的身子怎麼樣?」
蘭奕臻道:「多謝母后掛懷,兒臣身體無礙。因為不方便去坤和宮,便請了母后過來,是有件要事想說。」
現在本就是多事之秋,戚皇后見他說的鄭重其事,心裡那根弦一下子就繃了起來,問道:「怎麼了?」
蘭奕臻道:「兒臣同小七在一起了。」
戚皇后沒聽明白:「你們在一起幹什麼?」
她問出這句話之後,自己突然一震,整個人就僵住了,而後慢慢轉過頭來,看向蘭奕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