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貴妃道:「你怎麼不說帶我去草原了?」
阿雅思微頓,而後笑了笑:「你要是想去,也可以的,那樣的話,我還可以經常去看望你。」
——經常去看望,也就是,不是兩人一起。
經歷過了這麼多,他們也永不可能一起了。
齊貴妃微笑著說:「你還記得曾經說要帶我走的時候,我回答了什麼嗎?」
阿雅思一怔,道:「你……」
「你記得。我說,我不去。這皇宮是天下最尊貴的所在,我既然來了,爭了,我就不會離開。」
齊貴妃道:「如今依舊是這樣。當初那些事,你情我願,你沒什麼對不住我的地方,歡兒更沒有贍養我的責任,我不會給他添麻煩,你放心吧。」
阿雅思道:「你留在這裡究竟有什麼好的?當初你是貴妃,可如今,你是叛臣的親妹妹!」
齊貴妃道:「那是我自己的事。」
一陣風浩浩從兩人之間穿過,面前的人身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已是面貌全非,可一開口,一抬眸,依然仿佛當年那個坐下來為自己彈奏樂曲的年輕人。
那一瞬間的怦然心動,足以再一次撥亂歲月中的管弦。
可她,不要愛情餘燼中的憐憫,不要成為一份不得不擔負的責任,也不要在該承擔罪責的時候,變成一個逃兵。
她這一生活的糊裡糊塗,此時餘下的,依舊只剩這一份驕傲。
害了她,又不能失去的驕傲。
齊貴妃閉了閉眼睛,半晌,又睜開,目光中沒有絲毫的猶豫和軟弱。
「我從來沒有愛過你,所以,也從不想跟你離開。」
她說:「你走吧。告訴歡兒,我會像他一樣,放下一切,過得快樂。」
當阿雅思百般勸說,也不能勸動齊貴妃跟他離開後,只好腳步沉重地向著宮外走去。
台階綿延而下,走完最後一程,他終於忍不住一回首,卻只見紅牆綠瓦,天地無窮。
與此同時,京城之外,馬蹄甚急,八皇子一路沿著大公主所說的路追去,心中迴蕩著臨走之前皇姐說的話。
「我、我也不知道是聽誰說的,我想不起來了……可是在那處山谷前方二十里處,好像埋了火藥,如果不及時切斷引線,足以讓整座山都塌去半邊……」
「噠噠……噠噠……噠噠……」
馬蹄踏在地上,踩出紛亂的聲響,不知不覺,這聲音好像變得更加沉悶和粗重,變成了——
「咚咚……咚咚……咚咚……」
是前世的他在用頭撞著那具棺材。
「蘭奕歡,我還沒回來,誰讓你死的!誰讓你不等我?我看到你的信的時候,真的不知道……要不我一定能趕得及的,一定能趕得及的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