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奶奶這樣做倒不是為了防老鼠,她沒想過這茬。她真正防的是有人眼紅飯鋪掙錢投毒。
前幾年,他們縣出過一起案子。有個傢伙因為嫉妒鄰居家生意好,在鄰居家的燒餅鋪子麵粉里下了老鼠藥,毒死了好幾個人,鬧得很厲害。
婆奶奶大字不識一個,卻曉得吸取別人血淋淋的教訓。反正賣出去的吃的,從頭到尾不能離開自己眼睛看到的地方,省得出事。
高強聽得嘆為觀止,豎起大拇指誇獎:「婆奶奶才是有大智慧。要是縣中食堂能這樣,肯定不會鬧出老鼠湯了。」
氣得馮雪一巴掌拍到他肩膀上:「哎哎哎,你有完沒完,別張口閉口說什麼老鼠,你還讓不讓人喝湯了?」
搞得她現在看到湯都心裡發毛。
盧艷艷哈哈大笑,拿湯勺在鍋里攪給大家看:「沒有,看,乾乾淨淨的,除了烏骨雞就是蘿蔔。」
馮雪白了她一眼,自己反而又提起縣中食堂的事:「怪就怪食堂太貪,都這樣掙錢了,還捨不得多請兩個人。和房東大姨一個德性,因小失大,都是自找的。」
海音認真地強調:「食堂承包了,就是資本家。秋月姐姐的政治書上講了,資本來到世間,從頭到腳,每個毛孔都滴著血和骯髒的東西。承包的人肯定會想辦法拼命榨取更多的剩餘價值。」
呀,剩餘價值,這個詞好高級。
六年級的哥哥姐姐們其實沒幾個能聽懂,畢竟小學不學政治。
高強卻像是被點了笑穴一樣,笑得厲害:「海音,你把你們家也給裹進去了。你婆奶奶也承包了食堂啊。」
「不一樣。」海音強調,「我們家跟學校不是一家的。」
江海潮點頭贊同妹妹的說法:「我們可沒縣中食堂的底氣。別的不說,要是同樣的事情發生在我們家飯鋪里,二話不說,不管初中還是小學,絕對直接讓我們滾蛋。但縣中食堂不一樣啊,你看這回,估計也就是打掃幾天衛生,意思意思一把,以後要怎樣還是怎樣。陳小川都說,學校現在不許大家再討論這事兒,更不讓往外面說。」
高強卻反應過來,指著電視機道:「還是不對啊,日本是資本主義國家吧。他們學校食堂是資本搞的吧,難道天天喝老鼠湯?怎麼可能。」
江海潮倒沒反駁他,反而點頭贊同:「所以還是書上說的對,問題的關鍵是壟斷。壟斷必然導致腐敗。縣中裡面只有食堂能正大光明地賣吃的,它賣成啥樣都有人吃,當然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。改成跟大學一樣,三四家甚至四五家承包,情況就好多了。李磊哥哥他們都說大學食堂比縣中食堂不曉得好多少倍。它家活該,明明能輕輕鬆鬆掙一千,非得壓縮成本想掙1500。結果把人趕跑了,1000都未必能掙到。壟斷,害人害己。就好比以前我們在鞋店賣衣服,就它一家出貨,所以它才各種作妖,如果多幾家,它們之間競爭,那就沒那麼多事兒。」
馮雪高度警覺:「喂,你不會又想折回頭再找鞋店吧。咱們現在都已經跟市裡的鞋店合作了,瘋了才轉回頭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