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怕他沒有明確自己在說什麼,夫妻兩人也在第一時間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。
周爸爸看了一眼姜偉凡,正要琢磨怎麼委婉的下逐客令,就聽到大兒子說:「姜老師知道我說的是什麼事情。」
周爸爸沉默,顧不上大兒子為什麼要把家事告訴一個老師,只嚴肅地看過去,聲音發沉:「為什麼?」
周媽媽也快速走過去,追問:「是啊,為什麼?他是你弟弟啊。」
周斐然深呼一口氣,回想顧音說過的話,將那些熟悉的煩躁壓了回去,然後用力掐了一下手心,道:「不管你們覺得我自私也好,無情也好,我就是不想,不願意,為什麼一定是我來做這件事?為什麼他可以一而再,再而三的從我身邊搶走本該屬於我的一切?」
周斐然眼眶發紅,看著眼前的父母。
「你們可以為他付出一切,可是我不能,這是我的身體,我有權自己處置。」
周媽媽以為兒子是在害怕,連忙解釋:「醫生說了不會傷身體的,只要好好休息就好了。」
周斐然搖頭:「和這個沒關係,僅僅是因為我不愛他,我不喜歡他。」
「可、可、可是他……」周媽媽萬萬沒想到兒子會說出這樣的話,半晌都不知道該用什麼話應對。
在周媽媽想苦心說服兒子的時候,丈夫沖她搖了搖頭,周爸爸安撫好妻子的情緒,才看向對面那個明明緊張到聲音和身體都在發出顫抖的訊號,卻還是倔強地注視著他們的兒子。
他們似乎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坐下來,用冷靜的態度面對面的說過話了,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大兒子總是和他們夫妻沒聊幾句就演變成爭吵,每次都是不歡而散。
「你想清楚了?」周爸爸沉聲問。
周斐然一邊掐手心,一邊從發疼的喉頭擠出一個短促的:「嗯。」
「好。」周爸爸點點頭,「就像你說的一樣,這是你自己的身體,你有權決定要不要幫你弟弟。」
和預想中的畫面完全不一樣,周斐然的表情呆滯:「你不生氣?」
他原以為會得到暴怒的指責,這也無口厚非,倘若將這件事說出去,讓其他人評判一番,想必所有人都會認定他有義務去做這件事,這又不是什麼要命的事情,還是親兄弟,他為什麼不願意?他憑什麼不願?
周斐然十分清楚自己做的決定究竟有多冷酷,也知道被人知道後,肯定免不了被人指指點點,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。
可是就在現在,這兩個最應該生氣的人卻沒有如他所料一樣怒斥他。
少年眨了眨眼,心中充斥著前所未有的茫然,他看了看父母,又看向坐在身側的姜偉凡,低喃:「老薑,他們居然沒生氣,我是不是在做夢?」
姜偉凡輕輕嘆息:「不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