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開霽直覺這是個不簡單的故事,但謝潮生說得很簡單,「那本日記,你看到了。」
火光在燈中攢動,他的眸色在光中顯得格外溫柔,「那就是他小時候的日記。」
「你等等!」言開霽大叫,「這本子全是真人真事,宋雨至是阮……阿致她親弟弟?」
馮浩然掐著言開霽的小臂,他抖得厲害。
謝潮生微微嘆了一口氣。
「他當初跟著父親的手下逃跑,結果撞上了一夥喝醉的洋人,按著他們打,胡叔叔剩了一口氣,而他被活生生打死在了聖安門前。」
聖安曾經是洋人的聖嬰堂,那裡的孩子都是窮人扔掉的,命大的活,命短的死,一百個人能活下一個都是幸運。後來洋人不干聖嬰堂了,在原址上開了學校。
無數嬰兒的怨念沉澱在那片土地,也許早就會有那麼一天,只是梅思與燕遠的慘死,成為了風颳來的最後一根稻草。在那個電閃雷鳴的黑夜,學校產生了異動。
沒人知道最初的那批學生是怎麼走出來的,但從此之後,該處地皮時常發生靈異事件,有時,人們會看見一個藍衣黑裙的女學生坐在窗台上和他們揮手,有時則是一個黑色中山裝的男學生,還有時是一群小孩子,他們喜歡搗蛋,喜歡讓皮球無風自動。
「那地方鬧鬼」,這是住在附近的人們常說的話。
宋雨至死的時候還小,恰巧他死的那日也是一個雨夜,一根電線桿倒在他身邊,電流從他的身體流過,一路接上學校教學樓,他的命運自此和這裡連在了一起。
他是和那些被遺棄在聖嬰堂的孩子們一起長大的。
他喜歡和小姑娘在一起,因為在最初的歲月里,他的朋友大多都是小姑娘。
孩子長大了,就要離開這裡,轉身去投胎,那些孩子年紀不一,走得有早有晚。梅思和燕遠是最先走的,他們摸著宋雨至的頭,告訴他,他們很高興能見到世道的改變,他們相信,下輩子見到的世界一定會不一樣。
宋雨至一個一個同他們告別,起初他以為自己也會走,他的身體也在慢慢長大,但直到他身長玉立,見證了一場又一場的炮火連天,他終於慢慢地發現,自己無法離開腳下這片土地。
他與這塊土地神思相通,擁有了控制這裡事物的能力。
然而他的身體並沒有隨著年歲的見長而變老,他的外表一直都是那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人。送走了所有陪他長大的夥伴,他就這樣看著歲月在他頭頂生長,一年又一年,看著聖安成為了歷史,滄海擴建了起來。
他遊蕩在其中,他是歷史的旁觀者,也是歷史本身。
他眼看著學校改制,從學院到大學,他目送著一批批學生來了又走,從進校時的滿臉青澀到臨走時的故作成熟,六月的盛夏里,他送走了不知道多少人。
他眼中的學生模樣,始終是梅思和燕遠的樣子,他不喜歡現在的這批學生,他們自私,矯情,斤斤計較,自以為是,他簡直不想管他們叫做學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