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不咸不淡的說了兩句京城局勢,曹顒見他面色越來越和煦,帶著親長般的神情,終忍不住問出了埋在心底兩年的疑惑:「卑職尚記得初見大人,大人神情略有異樣,莫非大人識得卑職尊長?」
鄂飛聽了一愣,好一會兒方反應過來,不由的咳了起來,直咳得滿臉通紅,樣子實在難受。
曹顒忙起身,近前幫他拍了拍背。
鄂飛身子一僵,隨後漸漸止住咳,卻是因咳得力氣大些,眼淚都出來了,他儘量相讓自己顯得平靜些,但微微顫抖的雙手還是泄露了他心中的緊張:「你怎麼……想起問這些個?令尊早年常到京中,倒也是識得的!」
曹顒就算心裡再有疑慮,也不好直接開口問他是不是認識自己的母親,便只是婉轉道:「卑職外舅是蘇州李家,不知大人可識得?」
鄂飛的臉上神情變了幾變,沉寂了許久,最終只是微微闔上雙眼,長嘆了口氣,整個人委坐在那裡,竟是從裡到外透露著無盡的感傷。
曹顒瞧他這般光景,也是再問不下去了,不管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,只瞧鄂飛的神情,就知道定是痛苦的回憶。
就算是心生好奇,也不該在這個時候問這些,曹顒深吸了口氣,站起身來,裝作隨意道:「原本聽到大人生病,還擔心不已,如今看來倒不是大病,真是幸甚!因還有差事,卑職就不多待了,大人好好休息,在下改日再來探望大人!」
曹顒等了好一會兒,也沒有聽到鄂飛的應答,不禁又開口喚了聲:「大人……」
鄂飛像從夢境中醒來一般,嗯了一聲,然後緩緩道:「那是二十八年的事了,當時我不過是一少年,就同你如今差不多大,在萬歲爺身邊當差,正趕上聖駕二次南巡……」
是個俗套得不能再俗套的故事,在康熙身邊當差的侍衛鄂飛,在隨著聖駕南下,駐留蘇州時,見到了一個美貌溫柔的小姐。這小姐既沒有滿洲姑奶奶的驕橫,也沒有漢人姑娘的怯懦,行事端的是大方有禮。
鄂飛的父親死在平定三藩之亂中,生母又早亡。因此,康熙對這個宗侄很是另眼相待,頗有栽培之心。
或許是因自幼缺少父母關愛的緣故,鄂飛在婚姻大事上格外慎重,曾求得恩典,要選自己心愛的女子為妻。蘇州這位小姐,正可好入了鄂飛的眼。
鄂飛細細打聽了,這位小姐同自己一般自幼失父,而今隨著母親住在堂兄家。因那小姐是大家閨秀,自重身份,鮮少在人前出現,鄂飛也不過是無意間見過一面。他雖有「慕艾」之心,卻也做不出私相授受的勾當,便打了主意,親近她的堂兄。
那小姐的堂兄年紀較長,是把這小妹當女兒般,如今到了婚齡,也想要為她尋一門合適的親事。知曉了這小國公的心意後,他倒是很是滿意的模樣。畢竟這小國公是正經的黃帶子,又是萬歲爺帶在身邊教導的,可見其前程似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