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說,身為皇子,他亦有自己的驕傲,若是讓他隨便依附於哪位哥哥,那對他來說也是種折辱吧?至於冷麵王四阿哥,這兄弟兩個的情分……曹顒只是旁觀之人,實是猜測不出到底是真情,還是有其他的什麼。
真相如何無所謂,只要最後大家都平安就好。曹顒想到這些,有點覺得自己可笑,歷史上有名的兄弟檔,自己操心這個,著實有些無聊。
不過,京城的事,他現下不願意多說,否則誰知道哪句話不妥當,被有心人聽去,他就是「心懷怨尤」什麼的。
因此,聽了十三阿哥的問話,他苦笑著搖了搖頭,道:「與差事不相干,是想著十三爺方才說當官的規矩,有些感觸罷了!家叔病故,家父老邁,兄弟們還小,有些不放心!都說『忠孝難兩全』,哎,如今方算明白其中滋味兒!」
十三阿哥初還頷首聽著,到最後一句,卻是變了臉色。這幾年的怠慢冷落,他還以為是因得罪了皇太子,惹得皇父惱怒的緣故,心裡未嘗沒有埋怨。同樣是皇子,就算皇太子再尊貴,也不至於如此。
聽了曹顒的一句嘮叨,十三阿哥如夢方醒,終於曉得自己錯在哪裡。行私密之事,對皇父選定的皇太子存非臣之心,是為「不忠」;十八阿哥早夭,皇父傷心致疾,他卻……是為「不孝」。
自己只想著皇父的寵溺與冷待,卻從未想過自己應如何。
向來最為寵愛的皇子,成為「不忠不孝」之輩,皇父心中的失望可想而之。
曹顒猶自說著:「萬歲爺最是寬厚,只要守著一顆『忠心』,別說是在山東,就是外放到兩廣或雲貴去,我也不怕小人讒言。其實想想,如今倒也是省心,山東雖偏僻些,但是落得個清淨!」說到這裡,便止了聲。還有話無需說得太明,能不能想通透,就要看十三阿哥自己的。
十三阿哥怔怔的,半響說不出話來,等醒過神來,略帶詫異的望向曹顒。見他像是發了牢騷,正端著茶碗喝茶,笑了笑道:「小曹,這些話是說給爺聽的?」
曹顒面上顯出不解之色,開口問道:「這些話?十三爺指哪些話?」
十三阿哥仔細看了他兩眼,也不知他是無意,還是有心。無論如何,終究是帶了幾分感激。
「蹬蹬蹬蹬」,隨著略顯急促的腳步聲,管事張福遠帶了幾分焦急,前來稟告,宮裡來了傳旨公公,請主子爺準備接旨。
十三阿哥聽了,「噌」的一聲,從座位上站起,身上已經因激動有些發抖,嘴裡反覆自言自語道:「宮裡來人來!宮裡來人了!」
曹顒看著他髮辮里的銀絲,與眼角閃現的水光,只覺得鼻子也跟著發酸。
「快去取爺的蟒袍!快去擺香案!」十三阿哥揚聲道,臉上還是有幾分不敢置信的狂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