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氏應了,復又上了馬車,往后街去了。曹元雖然才四十多歲,但是其父曹福卻是織造府老人,康熙二年就跟著曹顒祖父曹璽到江寧的,在曹家甚是體面。起先是在府里住的。後來曹福兒女多了,這邊府里便將后街一座三進的宅子賞給老管家。
曹福這邊,除了長子接了老管家的職,在江寧府里當差外,次子曹方則在沂州曹顒身邊,還有個姑爺是西府那邊的頭面管事。
曹家下人中,連帶著京城曹武那房人在內,都要數曹福這邊最為體面。
按理來說,曹家大管家的女兒,就是配給小官也使得,鄭虎卻是高攀的。但是曹元卻瞧出小主子曹顒待鄭氏兄妹甚厚,當初對於府里安排的婚事便也毫無異議。
果不其然,不過幾年功夫,鄭虎便出了籍,使錢捐了個監生身份,幫襯著魏信往廣州做營生去。
招呼完帳房小廝按冊子清點年貨,曹元想起一事,問道:「老虎,璧合樓那邊,你拿定主意沒有,而今又有了變故!」
楊明昌死後,曹元曾給鄭虎去過信,問他如何處置璧合樓。按理來說。他是楊明昌嫡子,就算早年楊家不認,但是要是經官打官司,他是楊家血脈之事,是假不了的。事情不過才過二十多年,楊明昌曾為鄭家贅婿之事,還有不少人記得。
雖然對父親楊明昌沒甚感情,但是鄭虎仍是開口問道:「爹,什麼事?是白家直接吞了璧合樓,還是白家兩個兄弟分帳不均,鬧將起來?」
曹元笑道:「白家巴巴的盼『楊百萬』早點死,誰想到向來好色糊塗的白老二倒精明起來,上個月不曉得哪裡尋來個小小子,說是楊百萬外室所出之子,夫妻兩個將楊家的家產把的緊緊的,使得白家那些等著分銀子的傢伙乾瞪眼,兩下里都抄了傢伙!」
鄭虎聽著這些鬧劇,道:「璧合樓早就被白家搬成了空殼子,他們還鬧什麼?是為了楊家珠場吧,明後年,就該有珠子出來了!」
曹元點點頭,說道:「許是這個緣故,珠場也好,方子也罷,在別人眼中值錢,擱在咱們府,實不算什麼。只是璧合樓到底是楊家產業,若是你們兄妹兩個想要認祖歸宗,這倒是個好契機!」
鄭虎搖了搖頭,說道:「誰稀罕他的姓兒,難道為了個姓,還要給他戴三年孝不成?那樣的話,怕娘親在九泉之下亦難瞑目!人死為大,一死百了,往後老虎是老虎,楊家也好、白家也罷,到底沒什麼相干!」
世人多重倫常,曹元本以為不能認祖歸宗是女婿憾事,所以才對楊家那邊格外關注些,現下見他這般豁達,便點點頭,沒有再勸。
除了往江寧府里送年貨,鄭虎年前還要往沂州走一遭,給曹顒送年貨。
沂州,道台府,內宅。
曹顒喊人將自己抬回內院後,心裡也是悵悵的。
莊先生流落出的複雜神色,他不是沒看到,只是他也不曉得自己會為個毫無干係、對自己也無甚用處的柳衡費心這許多。實在沒法子心硬下來,目的只有一個,那就是給柳衡一條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