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經遠當時丁憂在家,又氣又惱,叫家中下人去衙門報官。結果,蘇州知府衙門只是推脫,不敢去抓人。
後來事情傳揚開了,才有蘇州織造李煦出面,將那個鬧事的家奴抓交地方官治罪。
雖然別人對曹顒講述時,對李家很是欽佩不已的樣子,但是曹顒卻只有心裡發寒的。陸家是崑山徐家的姻親,又是官宦世家,李家的家奴都敢欺凌至此,那換作尋常百姓呢?
就因這個,曹顒前幾年給父親的信中,每次都有約束家奴這一勸誡。這些事,在風光得意時不算什麼,待到秋後算帳,哪一條都是罪過。
看著陸經遠顫顫悠悠、站不穩的模樣,康熙有些失望。原本他打算讓陸經遠全權主理太僕寺些時日,等吏部有了其他人選再做定奪。
今日兵部與吏部保奏的明安與伊都立,康熙都不甚滿意。
明安是安王府門人,看著兵部尚書這番保舉,定是受了十四阿哥蠱惑;伊都立雖是瑪爾漢的女婿不假,卻也是索額圖的外孫,其生母是已故內閣大學士伊桑阿正室——索額圖長女烏雲珠。
康熙四十二年處死索額圖,康熙四十七年一廢太子後處死索額圖二子格爾芬、阿爾吉善,將其同祖兄弟子侄全部革職,如此重的懲戒,可見康熙對索額圖實是厭惡到了極點。
帝王也是尋常人,他的心胸未必有臣工所讚頌的那樣寬廣。
就伊都立來說,雖然念在其父伊桑阿份上,康熙不會遷怒於他,但是也不願意使他整日御前當差。
再次掃了堂上眾人一眼,康熙看到了恭敬的俯首而立的曹寅,想起前幾日在清溪書屋的君臣對答,微微的眯了眯眼。
曹寅啊,曹寅,你到底是真想為兒子求份富貴,還是也學著別人,開始揣摩朕的心思,反其道而行之?
這樣想著,康熙不由慍怒,只覺得堂上眾人,各有各的心思,沒幾個是想著效忠於他這個帝王,都在謀前程富貴。
過去,這些人匍匐在他腳下,說著讚詞;如今,這些人開始湊到皇子阿哥身邊,謀求份天大的功勞。
不知為何,康熙突然生出孤寂滄桑之感,只覺得自己貴為天子,似乎擁有天下,又似乎什麼都沒有,還不若一尋常老人,教子弄孫。
這樣想著,康熙的神色便變冷了,連望向曹寅的目光也多了幾絲複雜。
待看到七阿哥欲言又止,似乎有話要說時,康熙心下一動,緩緩的說道:「七阿哥,是否有話要說?」